李书凡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城市灯火在前方铺开。
夜风卷着尘土从街口灌来，吹得他斗篷后摆贴住小腿。
他没停下，脚步落在水泥路面上，发出沉实的响。
肋下的伤口已经凝了层薄血痂，但每走一步，那地方就像被砂纸磨过一样发烫。
他左手按了一下腰侧，确认铁剑还在背后，布条缠着的剑柄抵着肩胛骨，有点硌，但也让人安心。
他抬起头，前方是通往医院方向的主干道。
路灯一盏接一盏亮着，照出空旷街道上零星几个行人。
他迈步往前，身影被拉长又压短，节奏始终没变。
与此同时，ZGB总部高层办公室内，灯光冷白。
整面墙的显示屏正回放着比赛最后的画面——李书凡背剑离去的背影，一步步走下阶梯，镜头追到他踏上街道才切出信号。
画面定格在他转身前的一瞬，侧脸轮廓清晰，眼神低垂，却透着一股不松劲的硬气。
“就是他。”赵桂斌坐在宽大办公椅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手里握着的茶杯突然砸向地面，瓷片炸开，茶水溅了一地。
他没看，只是盯着屏幕，手指在拐杖蓝宝石顶端缓缓摩挲。
他早该想到的。
那个名字报上来时他就该动手。
一个没人认领的孤儿，偏偏能在家族大比里活到最后；
一个被判定废柴的剑骨残缺者，竟能使出那种剑路。
他本以为不过是运气好、靠点野路子撑到了决赛，可刚才那一战……尤其是最后那几剑，分明不是底层混出来的打法。
那是有根的东西。
他按下桌角通讯器，金属按键发出轻微“咔”声。
“三队人，立刻去赛场出口。”他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钉进木头，“不准伤人，不准露脸，但必须拦住那个穿斗篷的年轻人。制造混乱，踩踏也好，烟雾也行，让他走不了。”
通讯器那头沉默两秒：“明白。”
他松开按钮，站起身走到窗前。
脚下是整座城市的灯火，像一片被风吹散的星火。
他知道这种事不该由他亲自下令，可这次不一样。
那个人的儿子……如果真是他儿子，那就绝不能让他安稳落地。
三名手下很快抵达赛场外围。
他们穿着普通观众的外套，混在散场的人流里，不动声色地靠近侧廊出口。
其中一人伸手入怀，摸出一枚***，拇指已在保险环上。
就在他准备拉开的瞬间，头顶几束强光灯猛然亮起，刺得三人睁不开眼。
光线从通道两侧高处打下来，将整个出口照得如同白昼。
六名黑衣武者无声列阵，站位精准，封锁了所有可能的接近路线。
为首那人双手抱胸，目光扫过三人，声音不高：“馆主有令，今日首席弟子离场，任何人不得靠近十步之内。你们现在离开，算作不知情。”
三人僵在原地。
其中一个还想开口，却被同伴扯了袖子。
他们对视一眼，默默后退，转身混入人群，脚步加快，迅速消失在街角。
办公室内，通讯器响起。
赵桂斌盯着窗外，没回头。“说。”
“我们……没能近身。”手下声音低，带着惧意，“对方早有防备，出口已经被控住了，六个人，全是高手。
我们刚靠近就被照住了，根本动不了手。”
赵桂斌没说话。
办公室陷入死寂，只有拐杖底端与地板接触时发出的一声轻响——“嗒”。
他慢慢转过身，走向办公桌，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拐杖上。
屏幕还亮着，画面已经切换成城市监控网格，几十个画面同时跳动。
他的目光扫过，最终停在一条主干道的移动影像上：一个穿斗篷的身影正沿着人行道前行，步伐不快，但没有停留。
“看来，”他低声说，语气平静得不像刚受挫，“有些人，以为赢了一场比试，就能走出我的地盘。”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拐杖头，“那就别怪我……不讲规矩了。”
他按下另一个按钮，通讯器换了个频道。
这一次，他只说了两个字：“跟紧。”
李书凡不知道身后有多少双眼睛在盯他。
他只知道，脚下的路还没走完。
风从背后吹来，带着一丝铁锈和尘土的味道。
他抬手扶了扶斗篷帽檐，遮住半边脸，继续往前走。
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关门，卷帘门哗啦落下，映出他模糊的影子。
他走过一个路口，红灯变绿，他迈步穿过。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街角，车窗着色的深暗，看不见里面。
它没有加速，也没有减速，只是保持着一段距离，跟在李书凡斜后方五十米处，像影子一样贴着街面滑行。
李书凡的脚步没变。
他不知道车里是谁，也不回头看。
他只知道，只要药不断，孟芝就能再撑几天。
而他，必须活着走到医院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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