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芝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了第三次。
页面刷新出来，新闻标题跳动着红字：“赵氏家族大比落幕，黑马夺冠！”
底下一行小字写着“冠军身份成谜，疑似无门无派少年”。
她盯着那句话，呼吸变浅，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不敢再点。
直播信号早在决赛中途就断了，医院的网络老旧，视频加载到一半便卡死，只剩零星推送和窗外路人的议论声拼凑着外面的世界。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沿，抬头看向墙角的时钟。
十一点十七分。
比赛结束已经二十分钟。
她记得李书凡说过，打完就回来，最迟不超过十二点。
可现在连个消息都没有。
她抓起枕头边的外套裹住肩膀，挪到床边，脚踩上冰凉的地砖。
刚撑起身子，腿一软又跌坐回去。
太久没走动了，肌肉像锈住的铁链，一用力就抽着疼。
她喘了口气，重新靠回床头，手指无意识摸向颈间的银色十字架项链。
这是李书凡三年前用打工半个月攒下的钱买的。
那天他回来时手心全是汗，把盒子递给她的时候一句话没说，只低着头搓着虎口的裂口。
她当时就知道，那笔钱本该用来买药。
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两个护士并肩走过，一边走一边说话。
“听说了吗？那个穿斗篷的少年赢了。”
“哪个？就是那个跟少主打到最后的那个？”
“对，就是他。满身是伤还站着，裁判宣布结果时都没倒下。真狠啊。”
“人家不是为了自己打的。我听场外的人说，他女朋友在这医院，病得厉害，要靠药吊着命。这回赢了，奖金能拿八百万，够救急了。”
另一人压低声音：“难怪拼成那样……你说他女朋友知道吗？”
“估计还不知道。这边设备差，直播看不了。等消息传进来，还得一阵子。”
话音渐远。
孟芝猛地仰起头，眼睛睁得极大，胸口剧烈起伏。
她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赢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滚过脸颊，砸在手背上。
她抬手捂住嘴，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又硬生生咽下去。
肩膀开始抖，越抖越厉害，整个人蜷缩起来，额头抵着膝盖，手指死死抠住床单。
她不想哭出声，怕引来护士，怕被人打断这一刻，可眼泪止不住，一串串往下掉，浸湿了睡裙的领口。
这不是疼出来的泪，也不是怕死时流的泪。
这是十年来第一次，她因为“等到了”而哭。
她慢慢抬起头，脸上全是湿痕，鼻尖发红，嘴唇微微颤抖。
她伸手抹了一把脸，又一把，动作很重，像是要把所有软弱都擦掉。
然后她掀开被子，拖着脚步走到洗手间门口，扶着门框站定。
镜子里的女孩脸色苍白，眼眶通红，头发有些乱，可眼神亮得吓人。
她对着镜子挤出一个笑，有点僵，又试了一次，终于弯起了嘴角。
她低声说：“书凡，你做到了。”
声音轻，却稳得不像刚哭过，“我们快自由了。”
她回到床边，把枕头拍松，又把自己的干净外套叠好放在枕旁。
床单拉平，被子折成整齐的一角，连床头柜上的水杯都挪了位置，摆在正中间。
她做完这些，才重新躺下，靠在枕头上，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像抱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她望着窗外。
夜空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稀疏地点缀着。
街道远处有车灯划过，一闪即逝。
她不知道他现在走到哪儿了，有没有休息，伤口还疼不疼。
她想打电话，可手机拿起又放下——他走路时不喜欢被打扰，尤其是刚打完一场硬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她没再看表，只是安静等着。
偶尔闭眼，又立刻睁开，生怕一睡就错过他敲门的声音。
她的嘴角一直挂着笑，很淡，却一直没落下去。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窗帘一角。
她忽然想起昨天下雨，他出门前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那个点头，她记到现在。
她轻声说：“你回来就好，别的都不重要。”
楼下街道上，一辆黑色轿车缓缓滑过路口，车灯映在湿漉漉的地面，像一道暗红的血痕。
车停在医院对面街角，没有熄火。
驾驶座的人影一动不动，目光锁定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病房内，孟芝依旧睁着眼，望着门的方向。
她的手仍紧紧交叠在胸前，仿佛只要这样握着，就能把那个人平安接回来。
她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像在无声地说：我等你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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