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书凡把插在地上的铁剑缓缓拔起，锈迹斑驳的剑身带起一串碎屑。
他右臂微微发颤，肩头旧伤与肋下新创一同抽痛，像是有根铁丝在骨头缝里来回拉扯。
他没低头看，只是将剑重新背到身后，破布缠绕的剑柄抵住脊椎，传来一点实在的支撑感。
裁判站在台角，目光扫过他，微微颔首。
他回了一礼，动作标准得如同教科书，没有多余的情绪，也没有刻意的张扬。
看台上还在沸腾，呼喊他的名字，有人往擂台扔花，有人举着写着他名字的纸板。
他听不清内容，只觉得那些声音像隔着一层厚墙，闷闷地撞过来。
他转身，沿着青石长道往出口走。
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实了。
血从肋下渗出，顺着腰侧滑进裤腰，温热一阵，很快变凉。
通道口的风迎面吹来，带着夜晚的湿气，也带来了人群散去的嘈杂声。
就在他即将步入侧廊时，眼角余光扫过观众席边缘。
那里有一道视线，钉子一样扎在他背上。
他顿了一下。
那人坐在角落的高座上，紫袍黑帽，拄着一根雕花拐杖。全场都在动，只有他没动。
别人鼓掌，他不鼓；
别人欢呼，他不语。
那双眼睛浑浊却锐利，盯着他，像是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
李书凡没停下，也没回头。
他抬脚迈入侧廊。
灯光比擂台暗了许多，顶灯一盏接一盏亮着，投下昏黄的光圈。
地面是深灰色石板，脚步声有了回音，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背后跟着。
他知道不是错觉——他一直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从擂台跟到了这里。
侧廊尽头，人影立在那里。
还是那个老人，位置变了，姿态没变。
紫袍垂地，拐杖轻点地面，发出“嗒”的一声，节奏很慢，像是在等他走近。
李书凡放慢脚步，手落在背后的剑柄上。
不是要拔，只是确认它还在。
老人抬起眼，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空旷的走廊：“你那一剑……是从谁那里学的？”
李书凡站定，距离五步远。
他没说话。
老人没等他回答，继续道：“十年前，我也见过一模一样的。”
这句话落下来，空气像是沉了一寸。
李书凡的呼吸没乱，但指节微微收紧。
他记得那一剑——断江剑。
系统解锁的瞬间，脑海里浮现的是剑路图谱，是肌肉记忆的****，没有师父，没有传承，只有冰冷的声音在识海响起。
可这老人说“见过”，说的是“一模一样的”。
他说的不是招式相似，而是“一模一样”。
“我不认识你。”李书凡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带着战后的疲惫，但足够清晰。
老人嘴角微动，没笑，也没怒。
他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点了下拐杖：“你不认得我，可你的剑认得。”
李书凡眼神一凝。
“那一剑，不是裂风十三式，也不是烈锋馆的断岳斩。它是‘断江’，但又不止是断江。它是十年前那个人，在决赛最后一刻使出的那一剑。”老人声音压低，“角度、力道、气息流转的节点，连收剑时剑尖微颤的弧度，都一样。”
李书凡没动。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父亲。
但他不能信。
也不敢信。
“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个人是谁。”他说，“我练的剑，是我自己打出来的。”
老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下，笑声很轻，像是自嘲：“是啊，谁能想到……他会有一个儿子，还站在这里，用他的剑，赢下这一场。”
李书凡瞳孔微缩。
老人没再多说，只是侧身让开通道，拐杖向出口方向轻点了一下：“你可以走。但我还会再找你。有些事，不该埋在土里。”
李书凡没看他，也没道谢。
他迈步向前，从老人身边走过。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起一丝冷意。
他走出侧廊，前方是通往外部的阶梯。
夜风更大了，吹得他斗篷后摆翻飞。
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视线，一直贴着他，直到他踏上第一级台阶。
他没回头。
但他在心里记下了这个人——紫袍，拐杖，十年前的决赛，还有那句“一样的剑”。
阶梯下方，城市灯火通明。
他得回去，孟芝还在等他。药不能断，时间也不能拖。
他抬脚，往下走。
身后，那根拐杖轻轻敲了两下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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