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擂台边缘卷起碎石和尘土，红绸被吹得猎猎作响。
李书凡单膝跪地，铁剑插进玄岩缝隙，支撑着他几乎散架的身体。
右肩麻木如死，每一次呼吸都像从喉咙里扯出锈刀，眉骨裂开的伤口血流不止，糊住左眼，剩下的视野也因失血而发暗。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变慢，四肢冰冷，意识像是被风吹散的灰烬，一点点飘离躯壳。
赵承渊的脚步声没有传来，但那股压迫感还在，稳稳压在他背上，仿佛只要再轻踩一下，他就会彻底趴下，再也起不来。
就在他快要听不清自己心跳的时候，识海深处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检测宿主生命值低于临界点，紧急解锁第一式·断江剑。”
那声音冷，平，不带情绪，却像一道惊雷劈进他将熄的神志。
紧接着，一股古老、沉重、带着铁腥味的剑意从灵魂最底层涌出，顺着脊椎冲上头顶，又灌入四肢百骸。
他的手指猛地一抽，紧扣在剑柄上的指节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脑海里浮现出一幅图谱——不是文字，也不是招式名称，而是一条线。
一条自下而上、由缓至急、最终撕裂一切的斜线。
这条线穿过他的身体，从右脚脚心升起，经腰腹扭转，沿脊背传导，最终汇聚在右臂肩井穴，再顺着手臂内侧三寸处的隐脉直冲掌心，灌入剑柄。
肌肉记忆自动调整。
他的手掌微微旋转，虎口下沉，小指与无名指紧贴剑格后缘，拇指顶住护手内侧凹槽。
这是他从未学过的握剑方式，却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锈铁剑轻轻震颤了一下。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炸开，疼痛让他重新抓住了身体的控制权。
他不能倒。
孟芝还在等药，医院的灯还亮着，她戴着口罩躺在床上，指尖冰凉，却总对他笑。
他答应过她，这一场，他会赢。
他深吸一口气，冷风裹着血气冲进肺里，刺得肋下一阵剧痛。
但他没停。
按照脑海中那条线的指引，他调动残余真气，从丹田出发，绕过受损的右肩经络，借腰腹扭转之力代偿发力。
真气沿着奇经八脉奔涌，每走一寸都像在刀尖上爬行。
他的背部缓缓挺直，膝盖一点点离开地面。
观众席依旧安静。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跪着的身影，以为他撑不住了，以为这场比试已经结束。
可就在下一瞬，那人猛然抬头，左手一把抹去脸上血水，露出一双眼睛——黑得像深夜的河，底下却有火在烧。
他没有看赵承渊，也不需要看。
他知道对手在哪。他只盯着前方虚空，双目如电，手臂缓缓抬起，锈铁剑自下而上，斜撩而出。
剑未至，风先动。
玄岩地面被划出一道深痕，碎石飞溅。
剑尖撕裂空气，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沉睡的龙被惊醒，正要张口咆哮。
一道半月形的剑气自剑锋迸发，呈弧线横扫向前，所过之处，空气扭曲，红绸瞬间断裂成片，随风纷飞如雪。
赵承渊终于变了脸色。
他本能后撤，长剑横挡于胸前。
剑气轰然斩落，撞上精钢剑身，发出一声巨响，震得他双臂发麻，脚下连退三步，靴底在玄岩上刮出两道白印，才勉强站定。
全场哗然。
有人猛地站起，椅子翻倒在地也没察觉。
看台边缘一名老者手中茶杯跌落，茶水泼了一地。
高台上原本冷漠旁观的几名执事齐齐起身，目光死死盯住擂台中央那个持剑而立的年轻人。
那把剑，还是那把缠着破布的锈铁剑。
可此刻，它静静指向地面，剑尖微微颤动，仿佛刚才那一击只是它苏醒前的第一声低语。
李书凡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混着血水流下脖颈，在衣领晕开一片暗色。
他右手还在抖，整条手臂像被抽空了力气，只能靠左手扶住剑鞘维持站立。但他站住了。
他抬起头，视线穿过模糊的血痕，落在十步之外的赵承渊身上。
对方眼神里的轻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警惕。
风停了。
擂台上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和那把锈铁剑轻微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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