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泛白，天光刚压过院墙，旧训练场中央的木剑还插在土里，剑柄上的破布条垂着露水。
李书凡站在原地没动，双臂僵直，指节发麻，掌心裂口渗出的血混着灰泥，凝成暗褐色的硬块。
他缓缓吸了口气，肩头旧伤像被铁钩反复刮过，疼得他呼吸一顿。
但他没低头看伤口，也没去拔剑，只是慢慢抬起眼，扫向从回廊拐角走来的几道人影。
那些人脚步不紧不慢，却有意散开，从左右两侧围拢过来。
都是赵氏家族的弟子，穿着统一的青色练功服，腰间佩剑锃亮，脸上带着晨练后的红润。
他们走到离李书凡五六步远的地方停下，没人说话，但眼神一个比一个冷。
“哟，这不是昨晚刺了一夜沙袋的‘天才’吗？”左边那人先开口，声音不高，却故意拖长尾音，“我还以为你睡这儿了。”
另一人嗤笑：“睡？他哪敢睡。复赛名单今天就贴出来了，他这种靠运气赢一场的杂种，进去了也是丢人。”
李书凡没动，也没看他们。
他的目光从最左边那人的脸滑过，再到中间、右边，最后落在地面一道裂纹上。
那道缝是他昨夜挥剑时踩出来的，深浅不一，像一道歪斜的刻度。
他脑子里下意识数了数——九百八十七次，还差十三次才到一千。
“听说你是编外挑战者？”又一人上前半步，语气轻蔑，“连正式弟子都不是，也配站在这儿练剑？这地方是给有资格的人用的。”
风从场边吹过，斗篷下摆轻轻晃了一下。
李书凡终于动了。
他右手缓缓松开木剑剑柄，动作迟缓，像是肌肉还在抗拒脱离战斗状态。
接着，他抬手，将斗篷拉紧了些，遮住半边肩膀。
然后，他弯腰，双手握住木剑，稳稳拔起，再拄地而立，整个人依旧笔直。
“看他那副样子，装什么高深？”有人冷笑，“剑骨残缺的废物，也就这点能耐了。复赛遇上真高手，一剑就能挑翻。”
“说不定人家今晚回去还要再刺一千次呢。”另一人阴阳怪气地接话，“我看他不是练剑，是练跪吧——跪着求老天爷再给一次好运。”
哄笑声响起，尖锐刺耳。
有人故意拍掌，节奏缓慢，像是在嘲弄某种仪式。
李书凡依旧没开口。
他只是把木剑横握在身前，左手轻轻抚过缠满破布的剑柄，指腹划过一道凹痕——那是养父留下的旧伤，多年未愈，早已和剑身融为一体。
他的呼吸很平，胸口起伏不大，眼睛始终低垂，盯着自己脚前那一小片被露水打湿的地面。
笑声渐渐弱了下去。
围着他的人发现，无论说什么，他都不回应，不怒、不辩、不动手，甚至连眼神都没变过。
那种平静不像装的，也不是怯懦，倒像是……他们根本不在他眼里。
“哑巴了？”最先开口那人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压低，“还是说你心里也知道自己不行？”
李书凡抬起头。
他的眼神很静，像清晨未起波澜的湖面。
他看了那人一眼，没说话，转身就走。
斗篷随风轻扬，脚步平稳，一步一步踏在碎石路上，发出沙沙的响。
身后骂声立刻追了上来。
“废物别进复赛丢人！”
“等着被人一剑挑下台吧！”
“滚出赵氏武馆！我们不认你这种杂种参赛！”
声音断断续续，随风飘散。
其他弟子三五成群走过，有的侧目，有的低头避开，没人站出来帮腔，也没人阻拦。
李书凡走在小径中央，衣角沾着尘土，鞋底裂口被露水浸透，但他步伐没乱，左手仍搭在剑柄上，指节微微用力，像是确认它还在。
行至岔路口，他停下。
前方两条路：一条通往主馆，人群渐多，喧闹声起；
另一条向左，通向外门，再走一段便是城中街道。
他抬头看向远处高墙上那座日晷，铜针投影正斜指东南——那是医疗区的方向。
他微微颔首，像是记起了什么，随即转向左侧小道，脚步未停。
风从背后吹来，碎石路上的脚印一路延伸，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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