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切过街道，碎石路上的脚印一路延伸，鞋底裂口被露水浸透。
李书凡走在左侧小道上，左手始终搭在腰间铁剑的剑柄上，斗篷下摆沾着尘土，风吹不乱他的步子。
他没回头，身后那些叫骂声早已远去，可肩头旧伤还在隐隐作痛，像是被人用钝刀反复刮过骨头缝。
他穿过城中街巷，拐进医疗区窄门。
医院外墙灰白，铁门半开，走廊尽头传来轮椅碾过地砖的轻响。
他停下，深吸一口气，抬手将斗篷拉低，盖住掌心结痂的裂口和指节上的血痕。
然后推门而入。
病房在三楼东侧，靠窗那间。
他轻轻推开房门，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孟芝正靠在床头，手里捏着一页泛黄的纸，是他们合租时贴在墙上的电费单，边角已经卷起。
她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来了。”她说，声音不大，却像把压在胸口的石头挪开了些。
李书凡没说话，走到床边坐下。
椅子老旧，坐下去时发出一声闷响。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瘦，苍白，手背上插着输液管，胶带贴得整齐。
她抬起那只手，慢慢伸过来，握住他的。
她的掌心很凉，但他没动，任她握着。
他能感觉到她指尖微微用力，像是确认他真的在这里。
“训练累了吧？”她问。
他摇头，喉咙发紧，只说了一个字：“不。”
她笑了，嘴角轻轻扬起，没再追问。
她知道他不会说实话，也不需要说。
她只是看着他，目光安静，像雨后初晴的湖面。
过了会儿，她轻声说：“我知道你能行。”
李书凡低下头。
他看见她手腕上那条旧银链，是他用打零工攒下的钱买的，链子细得几乎看不见，扣环还是他自己拧的。
那天她戴上后就没摘下来过。
“昨晚……有人说我这种人不该参赛。”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哑，“说我靠运气，说我会被人一剑挑下台。”
孟芝的手轻轻捏了他一下。“那你信吗？”
他没答。
她又说：“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你在便利店门口搬货，我站在屋檐下躲雨。你把最后一箱水扛进去，出来的时候递给我一瓶，说‘喝吧，别等雨停了’。”
她顿了顿，“那时候你身上全是汗，衣服都湿透了，可眼神一点没乱。我就在想，这个人，不怕苦，也不怕难。”
李书凡抬起头，看着她。
“现在也一样。”她说，“你还是那个你。他们说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站在这儿，往前走。这就够了。”
窗外有风拂过，窗帘微动，阳光落在她脸上，照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她没戴口罩，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睛亮得出奇。
李书凡缓缓回握她的手，掌心粗糙，带着茧和裂痕。
他说：“我不该怀疑自己。”
她点点头，没说话，只是笑。
走廊远处传来护士推车的声音，轮子滚动，越来越近。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他慢慢站起来，动作有些迟缓，像是要把这一刻多留一秒。
她仰头看着他，忽然做了个口型——“加油”。
他记住了。
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比来时稳。
手按在门把上时，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她闭上眼，轻轻靠回枕头上，嘴角还带着笑。
他推开门，晨光洒在肩头，斗篷下摆随风轻扬。
左手再次按住剑柄，指节收紧。
街道在前方展开，通往主馆的方向。
他迈步前行，一步，一步，没有停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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