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瓢在门槛外的石板上磕了一下，李书凡没停步。
他抬手抹去脸上混着灰泥的汗渍，掌心火辣辣地疼，裂口又被磨开了。
偏殿门在他身后合拢，吱呀声拖得老长，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他绕过主馆西侧的回廊，脚步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沙沙的响。
天刚亮透，风还带着夜里的凉意，吹进他湿透的后背。
他解下斗篷，走到旧训练场中央那根木桩前，将布料缠在横杆上，压紧边角防风。
三盏高灯昏黄地亮着，照出一片不规则的光圈，边缘被黑暗咬去大半。
木剑握进手里，指节发僵。
他站定，马步下沉，剑尖前指。
第一剑刺出，慢得几乎看不出动作，只听见木芯在空气中划出一声轻响。
落点压在沙袋表层一道旧痕上，分毫不差。
他收回，再出，呼吸拉长，重心从右脚缓缓移向左脚，脚跟先落地，稳住后再推身。
一剑，又一剑。
白天有人在这练过，沙袋歪斜着，吊绳松了一圈。
他没去调，就着这个角度继续刺。
肩膀旧伤处开始发烫，像有铁片在里面来回刮动。
他不管，只盯着剑尖与布面接触的瞬间，看那一寸布纹如何因力道而微微凹陷、回弹。
手腕微震，是卸力时的自然反应，他刻意不去压制，任它发生，再在下一剑中修正。
太阳升到屋顶上方，光从东侧扫过来，把他的影子压得越来越短。
他换了左手持剑，动作立刻变得滞涩。
左臂力量不足，出剑轨迹偏了三分，他停下，闭眼。
脑子里浮出昨夜偷看过的几段录像——不是系统提供的，是他趁守夜人打盹时，在监控室角落的老式投影仪里翻出来的。
那些高手的动作并不快，但每一步都卡在对手呼吸换气的间隙，剑走低线，贴地突进。
他睁开眼，重新摆架势。
这一次，他把重心压得更低，膝盖弯曲更深，剑身贴近大腿外侧推出。
前三次都没压准节奏，第四次才找到那种“贴地滑行”的感觉。
剑尖擦过沙袋底部，留下一道浅痕。
他连续刺了七次，直到手臂酸胀得抬不起来，才停下换回右手。
水桶空着，他也没再去取。
喉咙干得发紧，但他不想中断。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复赛名单还没公布，可他知道，能进这一轮的，都不是赵元志那种靠家族资源堆出来的废物。
他们出手狠，节奏密，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
夜色重新罩下来时，他还在刺。
灯光照在沙袋上，映出他不断重复的身影。
双臂早已失去知觉，全靠肌肉记忆在动。
某一刻，剑尖突然偏了半寸，撞在沙袋缝线的凸起上，反弹回来。
他立刻收剑，站直，闭眼。
回想刚才那一剑的全过程——步距是否小了？
重心转移是否滞后？
呼吸是否提前泄了气？
五秒后，他睁眼，重新出剑。
这一回，落点压回原位。
寒气顺着裤管往上爬，衣服贴在身上，冷一块热一块。
他没停，继续刺，一遍遍校准。
指腹渗血，布条渐渐发暗，可握剑的手始终没松。
东方泛白时，他终于停下，木剑拄地，剑尖插进土里半寸。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全是裂口和血痂，虎口处的皮已经翻卷起来。
他慢慢松开手指，又握紧，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响。
然后抬起头，看向初升的太阳。
光斜照在训练场中央，把他身影拉得很长。
他站在原地，斗篷在风里轻轻晃动，木剑插在身前，人像一根钉进地里的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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