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电话响了。
不是局长。是市长。
市长的声音变了，不像以前那么稳：“军长，那边……那边出事了。”
军长说：“我知道。”
市长说：“局长死了。”
军长没说话。
市长说：“他打给你的那个电话，是他最后一个电话。”
军长还是没说话。
市长说：“现在你不管也得管了。”
军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多少人？”
市长说：“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止三千。”
军长说：“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营区，士兵们在操场上训练。两万人已经准备好了，等了四天，不知道在等什么。
他转身，对下属说：“出发。”
下属问：“现在？”
军长说：“现在。”
大牛和二牛在那两万人里。
他们等了四天，终于等到了命令。大牛擦着枪，二牛在旁边看着。
二牛问：“哥，这回是真的吗？”
大牛说：“真的。”
二牛说：“会死吗？”
大牛说：“不会。”
二牛说：“你保证？”
大牛说：“我保证。”
他们出发了。
卡车把他们拉到边境。下车的时候，天快黑了。周围是山、林子、废弃的厂房，一个人都没有。
大牛说：“人呢？”
二牛说：“不知道。”
他们往前走了几百米。
然后他们看见了——不是人，是枪口。
无数枪口，从四面八方对着他们。
大牛愣住了。
二牛也愣住了。
突然有人大喊：“卧倒！”
没等他们卧倒，炮弹就来了。
第一轮炮弹打过来的时候，大牛把二牛按在地上。
爆炸声震得耳朵嗡嗡响，土和碎石砸在身上，疼。大牛喊：“趴着别动！”
二牛趴着，脸埋在土里，不敢抬头。
第二轮炮弹来了。
第三轮。
第四轮。
不知道过了多久，炮声停了。
大牛抬起头，看见周围全是死人。他认识的人，不认识的人，都躺着，有的还在动，有的不动了。
他喊二牛：“二牛！二牛！”
二牛抬起头，满脸是土，眼睛睁着。
“哥……”
大牛说：“走！”
他们爬起来，往前跑。子弹从耳边飞过，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有人倒下，有人喊，有人在哭。
大牛拉着二牛，拼命跑。
然后他停了一下。
一颗子弹打中了他的腿。
他倒下去，二牛被他拽得也倒下去。
二牛喊：“哥！”
大牛说：“别管我，跑！”
二牛不走。
大牛推他：“跑啊！”
二牛还是不走。
大牛看着他，突然笑了。
他说：“你这傻子。”
二牛哭了。
然后又一发炮弹落下来。
二牛醒来的时候，周围全是死人。
他躺在死人堆里，身上压着一个人。他把那个人推开，坐起来。
那是大牛。
大牛的眼睛还睁着，看着他。
二牛喊：“哥？”
大牛没动。
二牛又喊：“哥！”
大牛还是没动。
二牛跪在那儿，看着大牛的眼睛。他伸手，把大牛的眼睛合上。
军长接到战报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完了，完了…… 两万人，全没了。
他愣了三秒，然后拿起电话，打给战区。
“报告，我部奉命镇压叛乱，遭遇叛军顽强抵抗……两万人……全部牺牲……”
他的声音在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那个声音说：“什么 你确定！？”
军长说：“确定。”
那头沉默了。
然后说：“等着。”
电话挂了。
军长握着话筒，站在那儿，很久没动。
窗外的营区，空荡荡的。两万人走了，再也没来回来。
他放下电话，坐回椅子上，开始抽烟。
一根接一根。
他不知道，更大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他坐在那儿，没动。
周围很安静。炮声停了，枪声停了，喊声停了。
只有风吹过林子的声音，和他自己的呜咽声。
他坐了多久，不知道。
后来他站了起来，走了。
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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