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个月,林奇过得提心吊胆。
他每天照常抄功法、修炼、吃饭、睡觉,表面上和以前一模一样,实际上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后山他不敢去了,只能白天干活的时候,远远绕几圈,观察那边的动静。
情况不太妙。
那些黑衣人非但没有离开,反而越来越多了。有时一个,有时两个,有时三四个,成群结队地在后山四处搜寻。
那块堵住洞口的石头,第三天就被人移开了。林奇远远看到过,山洞被翻得乱七八糟,里面的东西全都被扔出来,宋玄那几架子竹简也不见了。
宋玄本人,更是踪影全无。
林奇不知道他是躲起来了,还是被抓走了,还是已经……
他不敢往下想。
每次路过管事院子的时候,他都想进去问问。但每次走到门口,又退了回来。
管事当初让他去找宋玄,说明管事是知情的。但如果连管事都帮不上忙,他一个炼气期的小弟子,又能做什么?
王二狗发现他最近话少了,问了好几次。
“林师弟,你最近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没睡好。”
“林师弟,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有事跟我说啊。”
“真没事,就是修炼累了。”
他都搪塞过去。
有些事,不能说。
第十五天的晚上,月黑风高。
林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宋玄的事。
那老头到底去哪儿了?
那些竹简被黑衣人拿走了吗?
算术宗的传承,就这么断送了?
越想越烦,他干脆坐起来,靠着墙发呆。
就在这时,窗户突然响了一下。
很轻,像风吹的。
但林奇听出来了——不是风。
他猛地看向窗户。
一个黑影翻进来,落在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林奇张嘴就要喊,那黑影一个箭步冲过来,捂住他的嘴。
“别出声,是我。”
林奇愣住了。
这声音……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看清了那张脸。
宋玄。
但和他半个月前见到的那个宋玄,完全不一样了。
瘦了。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
头发更白了,白得像雪。
脸上还有一道新添的伤疤,从眉角一直划到下巴,结着暗红色的痂。
“前辈?”
林奇的声音都在发抖。
宋玄松开手,坐在床边,大口喘着气。
林奇赶紧下床,倒了杯水递给他。宋玄接过去,一饮而尽。
“前辈,您怎么了?那些黑衣人——”
“躲起来了。”宋玄摆摆手,声音沙哑,“这些日子一直在山里转,跟他们捉迷藏。”
林奇看着他脸上的伤疤,心里发紧。
“您受伤了?”
“小伤。”宋玄摸了摸那道疤,“不小心被蹭了一下,不碍事。”
林奇不信。
能让宋玄这样的人受伤,那些黑衣人到底什么来头?
“前辈,那些人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找您?”
宋玄沉默了一会儿,说:“想知道?”
林奇点头。
宋玄看着他,目光复杂。
“两千年前,灭了算术宗的,就是他们。”
林奇脑子里嗡的一声。
两千年?
那些黑衣人活了两千年?
“不是他们本人。”宋玄看出他在想什么,“是他们的后人。那个势力,叫‘天谴’。”
天谴。
这名字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们的使命,就是追杀算术宗的传人。”宋玄继续说,“当年算术宗覆灭的时候,我用最后一点修为把自己封印起来,他们找不到我,以为我死了。二十年前我解封出来,不知怎么走漏了消息,被他们盯上了。”
林奇沉默地听着。
“这次他们在青云宗附近活动,应该是收到了什么风声。”宋玄看着他,“你那天晚上碰到的两个人,就是先遣探子。”
林奇想起那天晚上,那两个黑衣人的对话。
“东西找到了吗?”
“没有。那老疯子藏得太深。”
原来他们要找的,是宋玄本人。
“前辈,那您以后怎么办?”
宋玄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塞进林奇手里。
林奇低头一看,愣住了。
布包不大,但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卷泛黄的竹简,还有一块青色的玉佩。
“前辈,这是……”
“算术宗最后的传承。”宋玄说,“功法、阵法、丹道、炼器,能留下来的都在里面了。这块玉佩是宗主信物,以后你遇到算术宗的后人,可以凭它相认。”
林奇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前辈,您这是……”
宋玄按住他的手,目光平静得出奇。
“我要走了。”
“走?去哪儿?”
“不知道。”宋玄摇头,“但不能留在这儿了。那些人找不到东西,不会善罢甘休。我在青云宗多待一天,就多一分连累你的风险。”
林奇急了:“我不怕连累!”
“我怕。”宋玄看着他,“你是我两千年来遇到的唯一一个能继承算术宗的人。你要是出事了,算术宗就真的完了。”
林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想说自己只是个学渣,哪来的本事继承什么宗门。但看着宋玄那双苍老却坚定的眼睛,这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记住。”宋玄一字一句地说,“这些东西,不到筑基期不要看。看了也看不懂,反而容易走火入魔。尤其是那卷金色的,上面有封印,强行打开会有危险。”
林奇点头,把布包紧紧攥在手里。
“那块玉佩,贴身戴着。”宋玄又说,“关键时候能保命。至于能保什么命,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林奇又点头。
宋玄看着他,突然笑了。
“臭小子,别哭丧着脸。我又不是去死。”
林奇这才发现自己眼眶有点发酸。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情绪压下去。
“前辈,我以后怎么找您?”
宋玄站起身,走到窗边。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不用找我。”他背对着林奇说,“等你足够强了,我会来找你的。”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至少筑基期吧。”宋玄回头看他一眼,“以你的资质,应该用不了几年。”
说完,他翻窗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林奇追到窗边,外面什么都没有了。
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在窗边站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才回到床上,把那几卷竹简和玉佩小心翼翼地藏在枕头底下。
那一夜,他没睡着。
第二天一早,林奇照常去领早膳。
王二狗看见他,愣了一下:“林师弟,你眼睛怎么那么红?又没睡好?”
“嗯。”
“你也太拼了。”王二狗摇摇头,“修炼也不是这么修的,该睡还得睡。”
林奇笑了笑,没解释。
吃完饭,他去管事那儿报到,继续抄功法。
管事看见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儿,但什么也没说。
林奇知道,管事肯定知道些什么。但既然管事不说,他也不问。
有些事,心照不宣就好。
接下来的日子,林奇像变了个人。
白天抄功法,他比以前更认真,每一笔都写得工工整整。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把竹简拿出来,借着月光偷偷看一会儿。
但他谨记宋玄的叮嘱——只看基础的部分,那些深奥的,碰都不碰。
那卷金色的,更是看都不敢看。
一个月后,他突破到了炼气三层。
王二狗比他还要高兴,嚷嚷着要他请客。
林奇笑了笑,答应了。
去食堂的路上,王二狗突然压低声音说:“林师弟,你知道吗?后山那边最近好像出事了。”
林奇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什么事?”
“听说死了人。”王二狗神神秘秘地说,“好几个黑衣人,不知道什么来头,死在后山了。宗主亲自带人去查,什么都没查出来。”
林奇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几天。有人上山砍柴的时候发现的,尸体都硬了。”王二狗摇摇头,“啧啧,也不知道是谁杀的,下手真狠。”
林奇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但心里翻江倒海。
如果那些黑衣人死了……
那杀他们的人,会是谁?
前辈,是你吗?
“林师弟?林师弟!”
王二狗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你想什么呢?走那么慢。”
林奇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落后好几步了。
“没什么。”他加快脚步跟上去,“走吧,吃饭去。”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摸着枕头底下那几卷竹简,久久没有睡着。
窗外,月亮很圆。
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他想起宋玄最后说的那句话——
“等你足够强了,我会来找你的。”
足够强。
筑基期。
林奇握了握拳头。
快了,会很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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