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在城外那座废弃的土地庙里歇脚时，天已经黑透了。
庙不大，供着的神像早就塌了半边，香案上落满灰尘。他在角落里生了堆火，火光跳动，把墙上的人影晃得忽长忽短。
干粮还剩最后两块。他烤了烤，就着凉水吃下去。
吃完，他盘膝运功。
丹田内的雾气比前几日又浓了几分。这些日子一直在赶路，运功的时间少了，但那股力量反而更活跃。四层的门，好像就在眼前。
他闭上眼，让内力在经脉中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睁开眼。
庙外，有脚步声。
他没有动，只是把手按在剑柄上。
脚步声在庙门口停下了。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翻东西。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远去。
日月松开剑柄，重新闭上眼。
这种地方，赶夜路的人歇脚、避雨、藏东西，都正常。只要不进来，就各走各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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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时候，他又醒了一次。
不是被惊醒的，是自己醒的。这些年来，他习惯了睡不久。
火堆已经快灭了，只剩几块炭还在发着暗红的光。他往里面添了几根干柴，看着火苗重新窜起来。
然后他摸出怀里的铜铃。
月光从破洞里漏进来，照在铜铃上。那些裂缝比刚拿到时淡了许多，有些地方几乎快看不见了。他拇指轻轻摩挲着，一下，一下。
温燃说，每天运功的时候握着，它会慢慢长回去。
它真的在长回去。
他把铜铃收好，又取出那块玉佩。
两条鱼，首尾相衔，环成一个圆。
那个女人……
他想起破庙里那晚，想起那个青灰色的身影，想起她走之前说的那句话——“一个人走夜路，小心点。”
他想起那天早晨，雾里那个站在石头上的人影。
是她吗？
他不知道。
他把玉佩收好，靠在墙上，望着外面的夜色。
远处，隐隐约约有灯火在闪。
那是京城的方向。
他又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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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他走出土地庙。
外面起了薄雾，远山近树都蒙着一层灰白。他站在庙门口，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背起包袱，继续往前走。
走出一段路，他忽然停下。
路边有一块石头，石头上放着一个包袱。
他走过去，打开看了看——里面是几张饼，一袋水，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两个字：
“拿着。”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四周。
雾里没有人。
他站了一会儿，把包袱系好，背在身上。
然后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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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他路过一个镇子。
镇子不大，但比之前经过的那些热闹些。街上有卖吃食的摊子，有挑着担子吆喝的货郎，有三三两两的行人。
他在一个面摊前坐下来，要了一碗面。
面摊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手脚麻利，一边煮面一边和旁边的人搭话。
“听说了吗？京城那边又出事了。”
旁边一个吃面的汉子抬起头：“啥事？”
“太傅府那边，听说病得更重了。朝廷不让大夫进，府里的人急得团团转。”
“那他家闺女呢？”
“陪着呗。听说那姑娘也是个硬气的，愣是一步没出过府。”
日月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慢慢搅着。
那汉子叹了口气：“太傅是个好人啊，怎么就……”
“嘘——”老板压低声音，“别乱说，让人听见麻烦。”
汉子摆摆手，埋头吃面。
日月把面吃完，放下几文钱，起身离开。
走出镇子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面摊还在冒着热气，老板还在忙活着。
他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走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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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他站在一座山岗上。
远处，京城的轮廓终于清晰起来。高大的城墙，鳞次栉比的屋顶，隐隐约约能看见城门口进出的人影。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些许凉意。
他摸了摸怀里的铜铃，又摸了摸那块玉佩。
然后他往下走。
城门越来越近。
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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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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