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日月已经走出了三十里。
他没有回头。
山路崎岖,两旁是密密的林子,偶尔有鸟从头顶飞过,叫声在山谷里回荡。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包袱里装着干粮和碎银子,怀里揣着铜铃和那块玉佩。
铜铃贴着胸口,微微发暖。
玉佩放在另一边,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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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他在一处溪边歇脚。
蹲下身,捧起水喝了几口,又洗了把脸。水面映出那张青铜面具,半边狰狞,半边冷肃。
他看着水中的自己,愣了一会儿。
然后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
身后,有人在看他。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脚步没变,呼吸没变。
但那道视线,一直到走出很远,才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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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他到了一个镇子。
镇子不大,百十户人家,一条主街从东到西。街边有客栈、酒肆、杂货铺,零零散散几个行人在走动。
他走进一家客栈。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女人,正在嗑瓜子。看到他进来,愣了一下,随即堆起笑脸。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
“好嘞。一间上房,一晚五十文。”
日月从包袱里摸出碎银子,放在柜台上。
女人收了钱,递给他一把钥匙。
“后院左转第二间。晚饭在堂里吃,自己来。”
日月点点头,往后院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堂里坐着几个人,正低声说话。他听见了两个字——
“太傅。”
他没有停,继续往后院走。
但耳朵一直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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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他坐在窗前,望着月亮。
那几个人说的话,他一句一句在心里过。
“太傅府被围了。”
“听说连门都不让出。”
“他女儿也陪在里面。”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铜铃。
裂缝又淡了一些。
他把铜铃收好,取出那块玉佩。
月光下,两条鱼首尾相衔,环成一个圆。
那个女人……
他想起破庙里的那晚,想起那个青灰色的身影,想起她走之前说的那句话。
“一个人走夜路,小心点。”
他忽然想,她是不是也在看着他?
他不知道。
他把玉佩收好,躺下,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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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他继续往北走。
走出镇子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客栈的烟囱冒着烟,街上有人开始走动。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走出一段路,他忽然想起昨晚那些人说的话。
太傅府被围了。
门都不让出。
女儿陪在里面。
他低着头,走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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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三日。
这三日里,他经过两个镇子,一座县城,遇到十几拨赶路的人。
有人行色匆匆,有人三五成群,有人独行如他。
他听他们说话,看他们走路,记他们的脸。
有一伙人像是镖局的,押着几辆马车,车上插着旗子。为首的是个中年人,骑在马上,目光警惕,看到他就远远绕开。
有几个书生模样的人,背着书箱,边走边聊。聊的是今年的科举,聊的是京城的房价,聊的是谁家的姑娘长得好看。
他听着,不说话。
还有一个人,和他一样独行。
那人穿着灰袍,头发花白,背着一柄长剑。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像量过似的。从他身边经过时,那人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但日月感觉到一股压力。
那人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日月也没说话,继续走自己的路。
走出很远,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出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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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日夜里,他在一处破庙歇脚。
生了火,烤了干粮,就着凉水吃下去。
吃完,他盘膝运功。
丹田内,雾气翻涌。这些日子一直在赶路,运功的时间少了,但那股力量反而更活跃了。四层的门,好像又近了一点。
他闭上眼,让内力在经脉中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睁开眼。
怀里,那块玉佩又发烫了。
他拿出来,对着火光看。
还是那两条鱼,还是那块玉。
但这一次,他看得很仔细。
鱼的眼睛,好像有点不一样。
左边那条鱼的眼睛,似乎比右边那条深一点。
他看了很久,没看出别的什么。
正要收回去,手忽然一顿。
玉佩上,沾了一点血迹。
哪来的?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右手食指上,有一道细小的伤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
血渗出来,沾在玉佩上。
他愣了一会儿,把玉佩擦干净,收好。
继续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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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时,他走出破庙。
外面起了雾,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他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雾渐渐散开,露出远处的山影。
他往前走。
走出一段路,他忽然停下。
远处,有一个人影。
青灰色的劲装,细长的剑,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正望着他这边的方向。
他看不清那人的脸。
那人也看不清他的。
两人隔着晨雾,对视了一会儿。
然后那人转身,消失在雾里。
日月站在原地,没有追。
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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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他站在一座山岗上。
远处,地平线上隐隐约约有一座城池的轮廓。
暮色四合,城里的灯火开始一盏盏亮起来。
他看了很久。
然后继续往前走。
那座城,叫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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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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