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辞月坐在柴房里,拇指摩挲着怀中的铜铃碎片。
七日了。
那晚来报信的人再没出现过。戒律堂的人也没再来。凌竹渊那边,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但他知道,这安静是假的。
阿福从后山绕过来,进柴房时喘着粗气。
“苏师兄,我听到个事。”
苏辞月看着他。
“凌师兄……不,凌竹渊,”阿福压低声音,“他派人下山了。找的是黑虎寨的人。”
黑虎寨。
苏辞月听过这个名字。雁回山北边的一窝土匪,杀人越货,手上沾过十几条人命。
“知道了。”他说。
阿福愣了一下:“你不怕?”
苏辞月没说话。
阿福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站了一会儿,放下碗,走了。
苏辞月靠在墙上,闭上眼。
怕?
他怕过。
三年前,山贼屠村那天,他躲在尸体下面,浑身发抖,连哭都不敢出声。
现在?
他把手伸进怀里,握住那包铜铃碎片。
碎片硌手,但握久了,也就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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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山道上。
苏辞月挑着水桶往回走。这条路他走了三年,闭着眼都能走完。
走到一半,他停下。
前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材魁梧,满脸横肉,腰间别着一把豁了口的砍刀。靠在树上,啃着手里的野果。
看到苏辞月,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你就是那个姓苏的杂役?”
苏辞月放下水桶,看着他。
那人把果核一吐,晃晃悠悠走过来,上下打量他。
“有人花钱买你的命。”他又笑了,“小兄弟,别怪我。要怪就怪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话音没落,刀已经劈过来。
苏辞月侧身,刀锋擦着他胸口过去。他脚下没停,往后连退三步。
那人一刀落空,顺势横扫。
苏辞月再退,刀尖划破衣襟,没伤到皮肉。
那人眼睛一亮:“哟,还会躲?”
他欺身而上,刀光如雪,劈头盖脸砍下来。
苏辞月没有兵器。他只能躲,一步,两步,三步。背后是山壁,无路可退。
第三刀劈下来的时候,他没再躲。
他抬起手,迎着刀刃拍了出去。
“铛——”
一声闷响。
那人虎口一震,砍刀险些脱手。他踉跄后退两步,低头一看——刀刃上崩出一个缺口。
他抬起头,满脸惊骇地看着苏辞月。
苏辞月的掌心在流血,血顺着指尖往下滴。但他脸上没有痛色,只有一双眼睛,冷得像冰。
“你……你是什么东西?”
苏辞月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人,一动不动。
那人被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行,算你狠。这笔买卖老子不做了。”
他转身就跑,连砍刀都顾不上捡。
苏辞月站在原地,看着那人消失在林子里。
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一道深口,血肉翻卷。血还在流,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疼。
但他没动。
他弯腰捡起那把砍刀,刀很沉,刃口卷了。他掂了掂,然后往山道旁一扔。
挑起水桶,继续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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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柴房里没有点灯。
苏辞月盘膝坐在草堆上,双掌放在膝上。掌心那道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没管。
他在想白天那一掌。
那一掌拍出去的时候,丹田里的雾气像疯了一样涌向手臂。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手不是肉做的,是铁打的。
这就是内力的感觉?
他闭上眼,按玄功心法运转内力。雾气顺着经脉流动,流过掌心时,伤口处传来一阵温热。
他睁开眼,低头一看——伤口在愈合。
很慢,但确实在愈合。
他看着那道伤口,忽然想起娘的手。小时候他摔破膝盖,娘就是一边给他上药,一边轻轻吹着。
“吹一吹,就不疼了。”
娘是这么说的。
他把手收回来,放在胸口。
那里有铜铃碎片,硌得生疼。
但他没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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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有动静。
他没睁眼。
那动静在窗外停了一会儿,然后远了。
凌竹渊的人,还在盯着他。
他继续运功。
丹田里的雾气比几日前又浓了几分。第二层已经稳固,第三层的门,好像又近了一点。
不够。
还不够。
他睁开眼,望着屋顶的破洞。
月光漏进来,照在他脸上。
凌竹渊,你慢慢派人来。
我慢慢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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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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