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攥着扫帚的指节泛着青白，目光掠过御膳房飘出的淡青色热气——李管事清晨才骂过他“离御膳房的老东西远点，沾了油星子脏了玉阶，扣你半个月例”。可魏伯的声音像灶上炖着的灵鸡汤，暖得人没法拒绝。他把扫帚轻轻靠在院角的槐树上，摸了摸怀里磨得发亮的青石，那石头隔着粗布蹭着胸口，带着点熟悉的温度，像原主残留的执念。
“进来吧，汤要凉了。”魏伯的声音从门帘里飘出来，夹着锅铲碰着铁锅的脆响。凌云掀起门帘，热气扑面而来，裹着清灵草的苦香、玉笋的鲜甜，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仙灵气——比后勤部院子里的稀薄灵气浓了三倍不止。魏伯系着件油渍斑驳的藏青围裙，正站在三号灶前，手里捏着根银筷，往砂锅里戳了戳，蒸汽模糊了他的白发，却没模糊眼角的笑纹。
“坐那儿。”魏伯指了指灶边的矮凳，转身从橱柜里摸出个粗陶碗，舀了满满一碗汤推过去，“刚炖的玉笋竹荪汤，加了清灵草的根须——你最近练《引气诀》，该补补脉气。”
凌云接过碗，指尖触到碗壁的温度，像有细电流顺着指缝钻进皮肤，顺着胳膊往心口爬。他喝了一口，鲜得舌尖发颤，连带着昨天被李管事摔在脸上的账本褶皱都舒展开了。魏伯坐在对面的灶台上，银筷搭在碗沿，盯着他的眼睛：“说说，最近练《引气诀》，是不是觉得灵气卡在膻中穴，像堵了团浸了水的棉絮？”
凌云的瞳孔猛地缩了缩——他昨晚对着玉阶石缝里的月光琢磨了半宿，把《引气诀》里“三转归墟”的死循环改成了绕着十二经脉转圈子，没想到刚有点成效，就被魏伯戳破了。他摸着怀里的青石，声音有点闷：“魏伯，你怎么知道？”
“你扫玉阶的时候，腿上的劲力比前儿沉了三分。”魏伯笑着指了指他的裤腿——裤脚还沾着玉阶的青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把扫帚柄换成了玄铁的，每扫一下，都在磨腿骨里的筋络。”
凌云的耳尖发烫。那玄铁扫帚是他偷偷从后勤部仓库捡的断柄，裹了层旧布掩饰，没想到还是没逃过魏伯的眼睛。他低头看着碗里的清灵草，忽然想起昨天扫玉阶时，魏伯站在院门口看他，手里举着个装着热水的铜壶，像在等什么。
“翻到第三十七页。”魏伯忽然把一本卷着边的旧书扔过来，书皮上写着《天庭食谱》，纸页泛着旧旧的黄，边角还沾着几点油星子。凌云翻开，第三十七页上画着一株歪歪扭扭的清灵草，旁边写着“食气者寿，食灵者强”，下面的小字批注比芝麻还小：“灵蔬入腹，化气于脉，辅引气诀，周流不息。”
他的呼吸一下子顿住了——这跟他改的“循环周流”简直一模一样！《引气诀》里说“三转归墟，灵气入丹田”，可他觉得不对，像中学物理里的闭合电路，电流得绕圈才能通，灵气为什么不能绕着经脉转？于是他偷偷把功法改成了“十二经脉循环，最后归到丹田”，没想到竟和魏伯的批注不谋而合。
“你这脑瓜，倒有点意思。”魏伯笑出了满脸皱纹，伸手拍了拍凌云的肩膀，掌心带着灶火的余温，“当年我在天河岸边煮鱼，也见过个小娃娃这么改功法——可惜啊，他太急着出头，被人暗算了。”
凌云的手猛地攥紧青石，指节泛白。原主的记忆里，赵烈阳就是在天河岸边拍着他的肩膀说“云儿，等你成了仙将，咱们一起守天河”。他抬头看着魏伯，声音有点哑：“魏伯，你认识原主？”
锅铲碰着铁锅的声音顿了顿。魏伯抓起灶上的抹布，擦了擦手，目光落在窗外的槐树上：“认识，那年他才十五岁，跟着赵烈阳来御膳房打牙祭，吃了我三大碗红烧肉，说等将来有了军功，要送我一坛天河醉。”他的声音低了些，“后来听说他被废了修为，我去后勤部找过他，可李管事拦着不让见——直到上个月，他托人带了块青石来，说‘魏伯，这石头磨得光了，心就稳了’。”
凌云的胸口像被人攥了一把，怀里的青石烫得惊人。他想起原主临终前的执念：“赵烈阳拿了我在天河底捡的雷灵珠，还说我偷了他的仙法……”原来魏伯早就知道，原来这石头是原主最后的托付。
“别着急。”魏伯伸手按住他的手背，掌心的老茧蹭着他的皮肤，“灶上的汤要炖三个时辰才入味，修仙也一样。李管事是赵烈阳的狗，盯着你呢——你昨天把他的账本扔在地上，他今早去禀报了赵烈阳的手下。”
凌云的手指猛地收缩，指甲掐进掌心。他想起今早李管事阴恻恻的笑：“凌云啊，有人要见你呢。”原来不是巧合，是赵烈阳已经闻到了气味。魏伯从怀里掏出个纸包，塞进他手里：“这是清灵草的种子，埋在你宿舍窗台下，每天浇点淘米水——能挡点窥伺的仙术。”
凌云握着纸包，指腹蹭着粗糙的纸皮。窗外的风卷着玉阶上的碎叶吹进来，落在《天庭食谱》的页脚上。魏伯跳下灶台，拿起墙上的围裙擦了擦手：“明天辰时来帮我摘菜——别让李管事看见。”他顿了顿，补充道，“摘菜的时候，我教你炼腿骨的法子——你扫玉阶的劲力够了，可腿骨里的灵气还没盘活。”
凌云抱着《天庭食谱》走出御膳房时，暮色已经漫过了玉阶。风里飘着灵鸡汤的香气，他摸了摸怀里的青石，那石头的温度刚好，像魏伯的手。路过后勤部院子时，他看见李管事站在门口抽烟袋，烟锅里的火星子一明一暗。李管事看见他，眯着眼睛笑：“凌仙官，这么晚才回来？小心扣月例啊。”
凌云垂下眼，攥着纸包的手藏在身后，声音平平的：“李管事，我帮魏伯摘了点菜，耽误了。”
李管事的烟袋锅子在门柱上磕了磕：“下次别乱走——有些人，不是你能惹的。”
凌云没说话，顺着玉阶往宿舍走。月光铺在地上，像层薄纱。他摸着怀里的《天庭食谱》，想起魏伯写的批注：“食灵者强，心稳者胜。”怀里的青石慢慢凉下来，和他的手心融为一体。
回到宿舍，同屋的小仙官已经睡了，打着轻微的呼噜。凌云坐在床头，掏出《引气诀》和《天庭食谱》，把两本书摊在腿上。他用指尖敲了敲额头——这场景像极了现代加班时，对着电脑改方案的自己。他按照魏伯的批注，把“循环周流”的功法又改了改，加了“食灵化气”的步骤，然后闭上眼睛运转灵气。
这次，灵气没再卡在膻中穴，而是顺着十二经脉绕了个圈，像小溪流进了大河，顺畅得让他差点哼出声。怀里的青石发烫，他握着它，想起原主的话：“这石头是我在天河岸边捡的，磨得越光，心越稳。”
窗外的风卷着槐叶吹进来，落在书页上。凌云睁开眼睛，望着窗台上的月光，轻声说：“原主，我不会让你白死的。”
黑暗里，青石的温度慢慢降下来，和他的手心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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