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河的星光漫过老槐树的枝桠，落在凌云掌心那方青石上，泛着淡青色的光。他蹲在偏院的墙根下，指尖摩挲着青石表面的纹路——这是原主当年在天河水军时，从天河底捡的压舱石，磨了三年，边角都圆得能映出星子。
“呼……”凌云吐出一口浊气，后背贴着老槐树的树干。树皮的粗糙感透过灰布衫渗进来，他想起魏伯中午端着桂花糕说的话：“修仙不是砍柴，别憋着劲儿跟天地较劲。你看这老槐树，长了五百年，从来没急着往上窜，可天河的风、星野的露，不都往它枝桠里钻？”
他闭上眼睛，默念《引气诀》的口诀。这口诀他背得滚瓜烂熟，每个字都像刻在舌尖：“天地玄黄，气归吾藏；左引天河之水，右纳星野之光……”可前半个月练下来，除了指尖偶尔发麻，连半丝灵气都没留住。魏伯说他“太急”，像凡间卖包子的小厮，生怕蒸屉凉了，掀开盖子的动作比谁都快，结果把热气全散了。
这次凌云试着慢下来。他想起现代学的“腹式呼吸法”，把口诀里“吸气三口”改成深吸慢吐——空气从鼻腔钻进肺里，顺着喉管沉到丹田，连带着胸口的闷胀感都轻了些。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觉得指尖有点痒，像有只小虫子顺着指缝爬进来，沿着手腕的经脉往上钻。
凌云心里一紧，差点睁开眼睛——魏伯说过，第一次引气最忌分心。他咬着牙，按照《引气诀》的路线引导那丝灵气往丹田走，可刚到肘部就卡壳了。像被什么东西挡住，那丝灵气撞得他胳膊一阵刺痛，额角瞬间冒出冷汗——上次就是在这里功亏一篑，疼得他半夜翻来覆去揉胳膊。
“傻小子，别跟经脉赌气。”熟悉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凌云抬头，看见魏伯抱着个陶壶站在槐树下，围裙上还沾着中午做枣泥糕的糖渍。他举了举陶壶：“煮了姜茶，驱驱寒气。”
凌云接过陶壶，指尖碰到魏伯的手——老人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却带着暖。魏伯蹲下来，用食指在他肘部按了按：“这里是曲池穴，原主当年被李管事的狗腿子抽了一鞭子，经脉淤堵了。你得先把淤堵的地方揉开，再引气——就像疏通天河的暗渠，得先清了淤泥，水才能流过去。”
他抓起凌云的手腕，用拇指沿着经脉慢慢推：“轻点儿，别用仙力，用灵气本身的劲儿。你之前是拿石头砸门，现在得用钥匙开。”
凌云跟着魏伯的力道，感受经脉里的酸涨感。忽然，他想起现代物理课学的“分流原理”——淤堵的经脉像堵塞的水管，硬冲只会越堵越死，不如把灵气分成几股细流，绕开淤堵的地方再汇合。他试着把那丝灵气拆成三股，顺着魏伯推的方向，慢慢往丹田走。
轰的一声——像天河决了个小口子，暖流淌进丹田的瞬间，凌云只觉得肚子里像揣了个小太阳。那股灵气顺着经脉绕了一圈，最后回到丹田，形成个小小的循环。他睁开眼睛，看见自己的指尖泛着淡白色的光晕，连掌纹里的污垢都照得清清楚楚。
“成了！”魏伯拍了拍他的肩膀，眼角的皱纹都堆成了花，“我就说你这小子有灵气，能悟出巧劲儿。”
凌云看着自己的手，喉咙有点发紧。这半个月的委屈——被李管事克扣的月例，被其他洒扫仙官嘲笑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被天河的风冻得发抖的夜晚——都在这股暖流里散了。他想笑，又赶紧抿住嘴，因为魏伯突然拽了拽他的袖子，指了指墙根的桂树。
桂树后面，有个穿灰衣的身影晃了晃。凌云赶紧收起灵气，把青石塞进怀里——那是他的秘密，是原主留在这世上唯一的东西，不能让别人看见。
魏伯站起身，拍了拍围裙上的土：“明天早上去御膳房，我给你留碗参汤。引气入体后，灵气容易散，得补补。”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李管事的人在盯着你——那家伙跟赵烈阳的亲卫营有勾结，你露了锋芒，他肯定要咬你。”
凌云点头，望着魏伯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天河的星光更亮了，他摸了摸怀里的青石，指尖传来熟悉的温度。原来引气入体不是终点，是起点——就像现代职场的试用期，过了这关，才有资格站在更前面。
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三更了。凌云站起身，拍了拍膝盖的灰。他抬头望着天河里的星子，忽然想起原主的记忆——当年赵烈阳拍着他的肩膀说“等你成了仙将，咱们一起喝天河的酒”。现在想起这句话，他只觉得心口发闷。
“会轮到我的。”他对着天河轻声说，指尖捏紧青石，“慢慢来，不急。”
墙根的桂树后面，灰衣仙兵掏出一块玉简，对着里面说了些什么。玉简的光闪了闪，消失在夜色里——那是李管事的“传讯符”，直接连到赵烈阳的亲卫营。
风卷着桂花香吹过来，凌云裹了裹灰布衫，往自己的柴房走去。他的脚步比平时轻了些，因为丹田处的那团暖流，正顺着经脉缓缓流动——那是属于他的灵气，第一次真正属于他。
月亮爬上了中天，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巷口的灯笼晃了晃，照见他右耳后的朱砂痣，在夜色里泛着淡红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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