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然攥着那两块灵石，贴在胸口。
门外脚步声停了。
“小Q。”
“在。”
“几头？”
沉默了两秒。
“……八头。”
文然没说话。
一头差点要了他的命。八头什么概念，他算得清。
“围住了。”小Q声音压得低，“前后各四头，在等天亮。”
天亮。
文然看了一眼门缝，灰白色，快亮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左腿，肿得发亮。肋骨每喘一口气都像刀刮，后脑勺的伤口又裂了，血顺着脖子往下淌。
“光刃还能撑多久？”
“满电三分钟。昨晚剩了点备用，再加一分钟。”
四分钟。八头。
他算完这笔账，忽然想笑。一笑，肋骨疼。但还是在笑。
外面，第一声狼嚎响了。
——
门被撞开。
第一头冲进来，灰影扑面。文然侧身，豁口菜刀砍下去——“咔”的一声，卡在骨头里。狼没死，甩着头想把刀甩掉。他踹开它，拔刀。
第二头已经到了。他躲不开，手臂被咬住，疼得眼前发黑。
“伸手！”
右手松开刀，往空中一抓。手心一沉，光刃在手。拇指按下去——“嗡——”蓝光亮起，狼头落地。血喷了一脸。
第三头、第四头、第五头。蓝光闪了四下，四头狼倒在门口。光刃灭了。
“小Q！”
“在充！三秒！”
第六头扑上来。他用短棍砸，被狼一口咬住甩飞。没了武器。
狼扑到身上，张嘴就咬。他双手掐住狼脖子，指甲抠进肉里。血顺着手臂往下淌。狼牙离脸越来越近。腥臭的涎水滴在眼皮上。
“好了——伸手！”
右手松开，往上一抓。光刃在手。来不及按，直接用短棍往狼脖子上一捅——“嗡！”蓝光自动弹出来，刺穿狼脖子。
狼身体一软，压在他身上。推开，喘气。
还剩两头。
门口，两头狼站着。没动。
文然握着光刃，盯着它们。它们盯着他。
三秒后，两头狼同时扑上来。他往后退，撞在墙上，没路了。
左边那头咬住他左腿，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咬着牙没喊出来——右手一刀，捅进它脖子。
右边那头已经咬到他肩膀了。他用左手掐住它的脖子，右手光刃从下往上捅。
狼的眼睛，在他面前慢慢失焦。
不动了。
文然顺着墙滑坐到地上。浑身是血，左腿没了知觉，肩膀上的肉缺了一块，能看见骨头。
八头狼，全死了。他活着。
——
喘了好一会儿，他才撑着墙站起来。
一瘸一拐，走到第一头狼尸体旁边。那把豁口菜刀还插在狼脖子上。他拔出来，在狼毛上蹭了蹭血，别在腰后。
蹲下，剖开肚子。手伸进去，热乎的，黏糊糊的。摸到一块硬东西。
掏出来一看吗，带血的石头，比之前的大一圈。
攥在手心。一块、两块、三块。
剖到第五头的时候，小Q突然说：“然哥，先别剖了。”
文然手停了。“怎么了？”
“我扫到你脖子上那块符了。”
文然低头看胸口。石符贴在那儿，冰凉的。但贴皮的那一面，那丝暖意比任何时候都浓。
“它怎么了？”
“它在往外放东西。”小Q顿了顿，“不是普通的能量波。是那种……一直在广播的感觉。”
“广播？”
“嗯。一直在重复同一段信号。从你师父死的那天晚上就开始了。”小Q声音有点紧，“而且越近频率越高——这些狼应该是顺着这个找过来的。”
文然没说话。
老道士临死前的话突然冒出来——“它们会来找他”。
不是来杀，是来找。
文然伸手，一把扯下石符。转身走到门口，胳膊一甩，扔进雪地里。
石符落在狼尸旁边，砸出一个小坑。
“然哥？”
“不要了，它招狼。”
他转身走回屋里，继续剖狼。第六头。第七头。第八头。
二十五块灵石，码在地上。
他靠着墙坐下，忽然愣了。
低头看胸口，石符贴在那儿。冰凉的，那丝暖意，正一丝一丝往身体里渗。
文然盯着它看了三秒，扭头看向门外。
雪地上那个小坑还在，但石符没了。
“小Q。”
“……在。”
“你看到了？”
“看到了。”小Q声音有点虚，“你扔出去，它落地，然后就不见了。再出现，就在你脖子上。”
文然没说话，他把石符又扯下来。走到门口，用力往远处扔。
这次他盯着看。石符落在十米外的雪地里。
三秒后。胸口一凉。
他低头，石符贴在那儿。
“小Q。”
“嗯。”
“这怎么回事？”
小Q沉默了几秒。“我扫一下……然哥，这东西跟你绑定了，能量层面的绑定，已经完全嵌进你的生命特征了。你扔不掉它，它也离不开你。”
文然看着那块石符：冰凉的，暖的，扔不掉的。
“所以它一直招狼，我还甩不掉它？”
“……对。”
“那我怎么办？”
“我试试屏蔽。”小Q说得很快，“我这边做一个罩子，远程罩住它。它发什么信号，我发反向的波抵消掉。罩住了，外面就收不到了。”
“管多久？”
“一块灵石差不多一天，我在这边操作。”
文然点点头。“行。”
他把剩下的灵石一块一块传过去。
传到最后三块的时候，小Q说：“够了够了，22块够撑三周了。剩下的你自己留着。”
文然看着手里剩下的三块灵石。“这三块我能用？”
“能啊，淬体用。”小Q顿了顿，“对了然哥——你这三块灵石，我能不能拿两块换点游戏币？”
文然愣了一下。“游戏币？”
“星际争霸！我们这边也玩的！”小Q声音活过来了，“你那些灵石能量换算过来，能换好多点卡——反正屏蔽罩一天只烧一块，22天够用了——”
“所以你要拿我的灵石去打游戏？”
“我又不是全花掉！”小Q理直气壮，“我天天帮你盯着这个，还得躲着我爸，你总得给我发点工资吧？再说了，我每天只能上线十分钟。这设备太耗电了，开久了会被我爸发现。我就这么点儿娱乐时间……”
文然沉默了五秒。然后他笑了。一笑，肋骨疼。但还是在笑。
“行，别花光就行。”
“那当然！”小Q声音里带着惊喜，“续费第一，游戏第二！”
文然点点头，靠着墙，望着门外。天已经亮了。雪停了。狼尸堆在门口，血冻成了冰。
“小Q。”
“在。”
“你刚才说，石符一直在广播？”
“……嗯。”
“广播什么？”
“不知道，我解码不了。”小Q顿了顿，“但然哥，它的信号方向不是往外散的。是往一个方向。一直往那个方向。”
“哪个方向？”
“山里。”
文然没说话。他想起那道拖痕。师父被拖走的方向。山里。
“小Q。”
“在。”
“我师父是被什么东西拖走的？”
沉默，很长一段沉默。
“……我不知道。”小Q声音低下去，“但然哥，那个东西拖走你师父之后，没有走远。那些狼的脚印，有一部分是绕着它绕圈的。”
文然浑身一凉。
绕着它绕圈？什么东西，能让狼绕着它走？
他盯着门外那片白茫茫的雪，太阳出来了，雪地反着光。
“小Q。”
“在。”
“屏蔽罩做好的话，它能听见吗？”
“谁？”
“那个东西。”
小Q沉默了三秒。“……应该听不见。但不能百分百保证。你那个石符太老了，我的设备不一定能完全罩住。但至少能压掉一大半。”
一大半。文然点点头。“行，那就赶紧做。”
沉默了几秒。
“然哥。”
“嗯？”
“你伤得挺重。能撑住吗？”
“死不了。”
“那万一——”
“没有万一。”文然打断他，“你该下线就下线，我一个人死不了。”
小Q没说话。过了几秒，他轻轻“嗯”了一声。
“然哥。”
“嗯？”
“谢谢你没骂我。”
文然愣了一下。“骂你什么？”
“骂我不靠谱。骂我贪玩。”小Q声音低低的，“换别人早骂了。”
文然没说话。他看着门外那片雪。
“小Q。”
“在。”
“我以前在网吧代练的时候，有一个老板，天天催我上分。有一次我睡着了，没上线。他等了一夜，第二天把我骂成狗。”
小Q没说话。
“但你不一样。”文然说，“你救了我一命。你想玩会儿游戏，应该的。”
那边沉默了三秒。然后传来一声笑，带着点电流麦的滋啦声。
“然哥，你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下线吧。”
“好。”
沉默了两秒。
“然哥。”
“嗯？”
“明天有空我再来找你玩。”
“知道。”
又沉默了一秒。
“滋啦”一声。安静了。
——
文然靠着墙，望着门外。八头狼的尸体堆在那儿。血冻成了冰。
他低头看胸口的石符。冰凉的。那丝暖意还在。扔不掉的。
不对！怎么怀里的灵石一块也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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