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然是被疼醒的。
不是伤口疼——是骨头缝里被人灌了岩浆。那种疼从骨髓深处往外拱，拱得他浑身肌肉抽搐，牙关咬得咯咯响。他想喊，喉咙却像被人用水泥糊死了。
等等。
他想喊？
文然猛地睁开眼。
雪光从破洞斜斜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臂上。
然后他愣住了。
左肩那块被狼咬掉的肉——长回来了。
新肉粉红，跟旁边晒得黝黑的皮肤格格不入，像刚从别人身上切下来缝上去的。他下意识抬手去摸，指尖触到的瞬间，一股陌生的力道从掌心炸开——
“啪！”
空气被他拍出了脆响。
文然盯着自己的手，三秒没动。
他缓缓攥拳。
“咔吧”——不是指节，是拳头周围的空气被捏出了音爆。那股力气从四肢百骸涌上来，沉稳，扎实，像沉在井底的石头。他现在有一种强烈的错觉：要是再有一头铁背狼扑上来，他一拳能把那畜生的脑袋打进腔子里。
不是夸张，是真的这么觉得。
他低头看自己的身体。
左腿的肿胀彻底消了，只剩几道淡青色的痕迹。肋骨处呼吸平稳顺畅，再也没有刀刮般的刺痛。后脑勺的伤口摸上去光滑平整，连痂都掉干净了。
一夜。
就一夜。
他想起穿越第一天被周烈踩着脸踹，疼得想骂娘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嘶吼。想起老道士临终前，他想叫一声师父，喉咙像被人掐住。想起那些夜里，疼得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吞。
现在牙还在，牙没碎。
就在这时，喉咙里突然一烫。
不是酥麻，是烫。像有人拿烧红的铁棍从嗓子眼往外捅。文然下意识张嘴——
“嗬——”
还是哑的。
但那股热流已经冲开了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喉咙肌肉绷紧，像拉满的弓。
“……小Q。”
声音沙哑，难听，像砂纸磨玻璃。
但那是人话，那是字。
文然愣在原地。
他又试了一次：“小Q。”
这次顺了。
他忽然笑了一下。一笑，肋骨不疼了。
——
脑海里“滋啦”一声，小Q带着睡意的声音冒出来：
“然哥？早啊……屏蔽罩我连夜搞定了，稳得……”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沉默两秒。
“等等。”小Q的声音突然变了，“你刚才……没在心里想？”
文然没说话。
“你张嘴了？！”小Q的电流麦直接劈了，“我听到了！不是意念，是真声！然哥你能说话了？！”
文然平静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真实可闻：
“刚能说。”
“卧槽卧槽卧槽！”小Q炸了，“之前咱们一直都是意念交流，我还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你哑穴真冲开了？！”
“嗯。”
“怎么冲开的？”
文然没答。
他低头看向胸口。
石符在跳。
——
“灵石呢。”
他直接打断，语气平静，眼神却冷了下来。
小Q一愣：“什么灵石？”
“昨晚淬体剩下三块，不见了。”
沉默。
一秒、两秒、三秒。
“然哥你怀疑我？！”小Q的声音炸开，带着委屈和惊慌，“我一整晚没睡给你调设备！我要想拿你那三块灵石，干嘛不连那二十二块一起拿了？反正你也发现不了！”
文然没说话。
小Q继续喊，声音都劈了：“你要不信，我给你看后台能量记录！每一块灵石的流向都清清楚楚！我要是偷了，我——”
“行了，行了。。。”
文然打断他。
小Q戛然而止，声音还带着抽抽的尾音。
“不是你。”
“……那是谁？”小Q愣住，“那三块灵石总不能长腿跑了吧？”
文然没回答。
他低头盯着胸口的石符。
它在跳。
从他醒过来，就一直在跳。一下，一下，和他自己的心跳完全同步。
昨天他确实把三块灵石都揣在怀里，贴着胸口。
现在怀里空了。
石符在跳。
文然伸手把它扯到眼前：黑的，凉的，纹路古朴暗沉。但贴皮的那一面——
在发热。
和他的心跳一个节奏。
“小Q。”
“嗯？”
“扫一下这个。”
沉默两秒。
再开口时，小Q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委屈，而是一种从来没听过的警惕：
“然哥。”
“说。”
“那三块灵石的能量……”小Q顿了顿，“在你脖子上。”
文然低头。
石符还在跳。
一下，一下，像心脏。
他忽然想起老道士临终前说的话。那时候他以为老头儿是回光返照胡言乱语，现在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从记忆里浮上来，砸得他后脑勺发麻。
“这玩意儿……别摘……摘了就……回不去了……”
回不去哪？
他盯着那块石符，忽然开口：“小Q，我身上还有什么变化？”
“变化？”小Q那边传来噼里啪啦的键盘声，“等等，我调一下你的身体数据……卧槽。”
“说。”
“你现在的肉身强度……比昨晚睡前翻了将近一倍。”小Q的声音有点飘，“那三块灵石的能量没丢，全被你吸收了。不对，严格来说，是被你脖子上那玩意儿吸收了，然后又反哺给了你。”
文然沉默。
“然哥，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
他没回答。
只是把石符重新塞回衣领里，贴着胸口。
滚烫的。
和心跳一样。
窗外雪还在下，远处传来狼嚎，不知道是昨晚那群铁背狼的同伙，还是别的什么畜生。文然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小Q。”
“嗯？”
“昨晚那二十二块灵石，还剩多少？”
“十六块。怎么？”
文然看向门外。
雪地里有一串新鲜的脚印。
不是狼。
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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