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里，塞进来一只眼睛。
暗黄色，瞳孔竖成一条线，在雪夜里发着幽幽的光。它盯着屋里看了三秒——文然甚至能看清眼白上的血丝——然后缩了回去。
脚步声，绕向屋后。
“小Q。”文然用气声说。
“在！”小Q声音发抖，“它绕后了。这东西好像在找什么——”
“找什么？”
“不知道。但它刚才看你的那一眼……不是看猎物，是确认。”
文然没说话。
左腿肿得发亮，动一下都钻心疼。肋骨每喘一口气都像刀刮。后脑勺的伤口刚凝住，一碰就疼。
这种状态，别说打，跑都跑不了。
“它身上有多少灵石？”文然问。
小Q沉默两秒，声音突然高了八度：“五块！比刚才那三块加起来还大！然哥要是能拿到就发了！”
“拿个屁！”文然打断他，“我现在拿什么打？”
小Q不吱声了。
文然闭上眼，引导胸口那股暖流往左腿走。小Q说这叫淬体，能疗伤。但太慢了，跟蚂蚁爬似的。
雪还在下。
门外没有任何声音。
但文然知道，它还在。
——
“然哥！”小Q声音炸开，“它来了！”
门被撞开，一团灰影扑面而来，腥风灌满屋子。文然往后一退，抡起烂木头砸过去。
“砰！”
木头断成两截。狼甩了甩头，落地一刹那就又扑上来。
文然躲不开。
他被扑倒在地，后脑勺磕在泥地上，眼前金星乱冒。狼压在他身上，张嘴就咬。
文然用半截木头死命抵住狼的脖子。钉子扎进狼皮，血淌下来，滴在脸上——热的。
但狼力气太大了。
木头一点一点被压下来。狼牙越来越近。文然能看见牙缝里塞着的碎肉，能闻见嘴里腥臭的气味。
牙碰到脖子了。
冰凉的。
“伸手！！！”
文然松开木头，右手往空中一抓。
手心一沉。凉的，硬的，长条状的。
拇指摸到一个凸起，死命按下去。
“嗡——”
一道蓝光从短棍里迸发出来，刺进狼脖子。
没有声音。
狼浑身一僵，瞳孔放大，嘴里涌出一股黑血。狼头从脖子上滑下来，“咚”的一声掉在地上。身体抽搐了两下，软趴趴地压在文然身上。
不动了。
文然躺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上下全是血，分不清是狼的还是自己的。
“然哥？”
“……死不了。”
他低头看右手。一根半透明的短棍，蓝光已经缩回去了。
“这什么？”
“我爸收藏的光刃！”小Q声音都劈了，“快关掉——电量在狂掉！”
文然拇指再按一下。“嗡”的一声，短棍凉下来。
手心一空，小Q收回去了。
“然哥你等等——电量没降反升？灵石！光刃斩杀的时候自动吸了两块的能量！快剖开看看！”
文然愣了一下，推开狼尸，瘫坐在地上喘气。
喘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头看那头死狼。
狼头滚在一边，眼睛还睁着。脖子断口整齐得像镜子，一点血都没流。
他盯着那头狼看了几秒。
然后笑了。一笑，肋骨疼。疼得他龇牙咧嘴。
但还是在笑。
他撑着地站起来，走到墙角，拿起那把往日切菜的豁口刀。
剖开狼腹 ，手伸进去，热乎的，黏糊糊的。摸到五块硬东西。
掏出来一看。五块带血的小石头，比之前那三块大一圈。其中两块已经黯淡发灰，跟烧过的炭似的，剩下三块还微微发亮。
“这两块废了？”
“嗯，能量被光刃抽干了。”小Q顿了顿，“然哥，这是铁背狼，低阶灵兽。它肚子里的灵石比普通货色好一点。这三块好的，你拿两块。另外这块我先替你保管。”
文然愣了一下：“保管？”
“你现在这身体，吃两块顶天了。”小Q语气认真起来，“淬体跟吃人参一样。你一个刚入门的小脆皮，吃两根勉强，吃三根就流鼻血。再多给你也吸收不了。”
“那你留着干嘛？”
“我有我的用处呗。”小Q嘿嘿笑了两声，“放心，跑不了你的。等你消化完这两块，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再找我要。”
文然盯着手里那两块发亮的灵石，又看了看第三块。
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把两块塞进怀里。第三块在手里一空——小Q收走了。
贴着肉的灵石，凉丝丝的，但很快开始往外渗暖意。
他瘫坐在草堆上，喘气。
喘了一会儿，他突然想起什么。
“小Q。”
“在！”
“我师父临死前，说过什么？”
小Q沉默了。
文然皱起眉头：“说。”
“……他说：‘别管我。它们……会来找他。’”
文然浑身一僵。
“它们？它们是谁？”
“不知道，原话就是这样。”小Q声音低下去，“我当时以为是临终胡话……但然哥，刚才那头狼，你知道它在找什么吗？”
“什么？”
“它一直在闻地上那道拖痕。就是你师父被拖走的方向。”
文然没说话。
他撑着墙站起来，走到老道士原先躺着的地方——空的。
地上只有一道拖拽的痕迹，从屋里延伸到门外，消失在雪地里。
雪还在下，那痕迹已经快被盖住了。
文然盯着那道痕迹，浑身发凉。
他想起那圈围着破观转的脚印。想起那头狼盯着他看时，不是在打量猎物，而是在“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他还活着？确认师父说的“他”就是这个人？
“小Q。”
“在。”
“能扫到那串脚印通向哪儿吗？”
沉默。
“……雪太大，扫不到尽头。但方向是往山里去。”小Q顿了顿，“而且然哥，我刚才扫的时候，看到山里有东西在动。很多。正往这边来。”
文然站在门口，雪灌进破鞋里，他感觉不到凉。
只是盯着那片白茫茫的雪地。
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退回去，把门关上。用那根断掉的桌腿顶住。
回到火堆边，瘫坐下去。
他摸出那两块灵石，攥在手心。
暖意一丝一丝往身体里渗。
“小Q。”
“在。”
“它们多久能到？”
“……按现在的速度，天亮前。”
文然点点头。
没说话。
他拿起那把豁了口的菜刀，从狼尸上割下一大块肉，扔进破锅里，添上雪水，架在火上煮。
火苗舔着锅底，雪水慢慢冒泡。肉香飘出来。
他又把剩下的狼肉割成一条一条的，用雪搓干净，挂在墙上那根横木上。狼皮剥下来，铺在草堆上当褥子。
忙完这些，锅里的肉汤翻滚了。
他用陶碗舀了一碗，吹了吹，喝了一口。
烫的。烫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但真好喝。
从穿越到现在，第一次吃上热乎的。
他一口气喝了三碗，又捞了几块肉塞进嘴里。
“然哥……你不怕吗？”
文然嚼着肉，没说话。
吃饱了，他才靠着墙，望着那团火。
身上还是疼，但比刚才好多了。胸口那股暖流一直在游走，左腿好像也没那么肿了——两块灵石贴着，效果比之前快得多。
“小Q。”
“在。”
“光刃还能用多久？”
“满电状态下，全力输出大概三分钟。不过现在有我这儿存着的那块灵石，紧急时候能给你续上，大概能再多撑一分钟。”
四分钟。
“它们有多少？”
“扫不全……至少七八头。”
七八头。四分钟。
文然闭上眼睛。
火堆里，木柴噼啪响了一声。
“然哥，要不……咱们跑吧？趁它们还没到——”
“往哪跑？”
小Q不说话了。
是啊，往哪跑。外面是雪夜，是深山，是更多不知道什么东西。
文然睁开眼，看向门口。
那根断掉的桌腿顶在门上，颤颤巍巍的。
他又看向怀里那两块灵石。
暖意还在往里渗。
“小Q。”
“在。”
“天亮前，我能把这两块吸完吗？”
“拼了命吸的话……差不多。”
文然点点头。
他把两块灵石从怀里掏出来，一手攥一个，贴在胸口最热的地方。
闭上眼睛。
外面，雪还在下。
屋里，火在烧。
山里的东西，正在靠近。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
“啪”火苗跳了一下。
文然睁开眼，看向门口。
门外，有脚步声。
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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