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被大功率探照灯切得粉碎,无数条光柱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惨白的网,死死罩住那个黑漆漆的出口。
那些金属摩擦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细微、却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机械预热声。
萧无妄站在出口的台阶上,目光扫过前方呈半圆形包围的一排黑影。
清一色的外骨骼重装甲,肩膀上扛着的不是普通的枪械,而是足以把坦克像罐头一样撕开的六管磁轨炮。
枪口的红外瞄准线在他胸口汇聚成一个刺眼的红斑。
这是异端局的一级战备,“处刑人”小组。
通常只在收容失效等级达到“灭城级”时才会出动。
“再往前一步,大楼承重柱里的灵能炸弹就会启动。”
张正阳从那排钢铁防线后走了出来。
雨水顺着他湿透的头发滑进领口,他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类似***的装置,大拇指压在那个红色按钮上,关节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白。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狂妄,只剩下一种赌徒输红眼后的歇斯底里:“把你刚才拿到的东西交出来,还有……跪下抱头。”
萧无妄没有看那些黑洞洞的炮口,视线落在那枚***上。
线路改装过,连接的是大楼底部的地脉节点,一旦引爆,这栋位于市中心的大厦连同地下的秘密都会变成一个巨大的深坑。
够狠。为了掩盖私自用死囚做实验的罪证,不惜拿整栋楼陪葬。
萧无妄刚想动一动手指,一阵不急不缓的撞击声穿透了雨幕和机械的嗡鸣。
“笃、笃、笃。”
声音不大,却有着奇异的穿透力,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的心跳间隙上。
原本如铁壁般的“处刑人”防线出现了一丝骚动。
那些平日里只听命于最高指令的杀戮机器,竟然像被无形的大手拨开,整齐划一地向两侧退让,垂下了手中的重武器。
一个穿着暗紫色中山装的老人缓步走入雨中。
他没打伞,但雨水在落到他头顶三寸时便自动滑向两侧。
手里握着一根不知什么木头制成的龙头拐杖,刚才的声音正是这拐杖敲击湿滑地面的动静。
老人停在张正阳身侧,浑浊的老眼并未看那个快要崩溃的下属,而是越过重重雨幕,盯着萧无妄身后那堆已经看不出原样的合金门废墟。
“好霸道的掌力。”老人轻声点评,语气像是公园里看人下棋的大爷,“老头子这扇门,当初可是请龙虎山的张天师加持过金刚咒的。”
“局……局长!”张正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尖锐得有些变形,“他杀了实验体09号!那是局里最重要的资产!而且他还……”
“啪。”
一声脆响。
张正阳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砸在一台装甲车的履带上,半张脸瞬间肿起,手中的***更是脱手而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入老人摊开的掌心。
老人甚至没看一眼那足以炸毁大楼的危险品,随手将其捏碎,化作一堆废铁屑从指缝间洒落。
“在异端局门口玩自爆,谁给你的胆子?”老人的声音依旧平缓,却让周围的气温陡降了几度。
处理完“家务事”,老人这才转过身,正视萧无妄。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密封在特种防潮袋里的牛皮纸文件袋。
那袋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缘磨损得厉害,封口处盖着三个不同时期的绝密火漆印。
“张正阳给你的那份档案,只有名字是对的。”老人在雨中晃了晃手中的文件袋,“这一份,才是真的。”
萧无妄一直负在身后的手指微微一动。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他依然能感觉到那文件袋里透出的一丝熟悉气息。
那不是纸张的味道,而是这一世肉身缺失的那一缕“本源”。
“二十年前,你师父把你送来的时候,特意嘱托我把你这一缕命魂从天道序列里摘出来,封存在这地下四层的‘绝密柜’里。”老人并没有急着递过去,而是像是回忆往事般说道,“他说,你若不入世,这档案就是你的保命符;你若入了世,这档案……便是你的催命锁。”
萧无妄面无表情:“为什么现在拿出来?”
“因为你把莫老九那个酒壶碎片捡起来了。”老人指了指萧无妄的袖口,浑浊的”
说完,老人手腕一抖。
文件袋如飞镖般射穿雨幕,平稳地悬停在萧无妄面前。
萧无妄伸手接住。
指尖触碰纸袋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指尖直冲天灵盖。
那种灵魂深处缺失一角的空虚感,在这一刻得到了某种程度的共鸣。
他撕开封条,抽出里面泛黄的纸页。
上面的字迹是师父的亲笔,记录着他出生的时辰、八字,以及某种更为隐晦的命格批注。
然而,当萧无妄翻到最后一页时,动作停住了。
那里只有参差不齐的撕裂痕迹。
这份档案最关键的结局部分,被人用暴力撕掉了。
看断口的陈旧程度,至少是十年前的事。
“后面几页呢?”萧无妄抬起眼皮,眸底深处像是有一座深渊在缓缓睁开。
“十年前的一场大火,烧了不少东西。能抢救下这些,已经是万幸。”老人的回答滴水不漏,脸上的表情更是看不出丝毫破绽,“萧无妄,既然拿回了命魂,有没有兴趣正式入职?特勤组副组长的位置……”
“没兴趣。”
萧无妄打断了他的招揽。他单手按在档案上,掌心微微一吸。
那几页泛黄的纸张瞬间化作点点金色的光尘,顺着他的呼吸钻入鼻腔。
“轰——”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萧无妄为中心骤然爆开。
漫天雨水被瞬间蒸发成白雾,周围那几个穿着外骨骼装甲的“处刑人”居然被这股单纯的气势逼得连连后退,装甲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刚刚爬起来的张正阳还没站稳,就被这股威压当头罩下,“噗”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像是被重锤砸中,再次跪倒在泥水里。
这不是灵力的碾压,这是生命层次的绝对俯视。
萧无妄收敛气息,白雾散去,他身上的衣服却连一滴水珠都没沾上。
“回去告诉你们背后的人。”萧无妄转身,留给众人一个冷漠的背影,“如果再有人敢把爪子伸到我的殡仪馆,我就把他的名字写在仙宫的‘往生薄’上。不信的,可以试试。”
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的黑暗中,现场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缓缓散去。
老人站在原地,任由雨水打湿了他那身考究的中山装。
他看着萧无妄消失的方向,良久,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手机。
拨通了一个只有三位数的号码。
“他拿到那一缕命魂了。”
老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在暴雨中有些失真,“那几页撕掉的内容,他没问是谁撕的,说明他已经猜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声模糊的指令。
“明白了。”老人挂断电话,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张正阳,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把这里洗干净。今晚的事,我不希望在明天的报告里看到一个字。”
老城区边缘。
雨势在这里似乎变小了一些,但空气却变得更加粘稠。
萧无妄刚跨过那条作为新旧城区分界线的铁轨,脚步就微微一顿。
前方五百米就是他的殡仪馆。
往常这个时间,殡仪馆门口那盏感应式的路灯应该是坏的,只会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但此刻,那盏灯却亮着。
昏黄的灯光下,那个贴在门口用来辟邪的红纸对联,不知被谁撕下来了一半,在风雨中惨白地晃荡着。
而且,太安静了。
连平日里躲在屋檐下避雨的那几只流浪猫的叫声都没有。
萧无妄眯起眼睛,袖中的青铜残片突然再次传来一阵冰凉的刺痛感,比之前在地下档案室时还要强烈数倍。
家里进“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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