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从脊椎深处炸开的灼痛感，并非来自伤病，更像是一把锈迹斑斑的锁，正在被粗暴地用一根并不匹配的钥匙强行捅入。
萧无妄停在殡仪馆外那条斑驳的石板路上，雨水顺着发梢滴落，还没触地就被此处过分阴冷的空气冻成了冰渣。
视线穿过雨幕，三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呈“品”字形堵死大门。
车牌是红色的，“帝A·000”，这种牌照在京城意味着特权，在这里，意味着麻烦。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不是尸臭，是那种陈腐的、行将就木却又靠着无数名贵药材强行吊着一口气的血肉味道。
这味道萧无妄很熟，二十年前，他在那个所谓的“家”里闻了整整五年。
“咳……咳咳……”
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从敞开的灵堂大门里传出，伴随着紫檀木拐杖顿地的闷响。
萧无妄迈步向前。
每一步落下，脚底那块坚硬的青石砖都在无声无息间化为细腻的石粉。
他没有刻意运功，体内的至尊骨在感应到那股“同源”却污浊的血脉靠近时，正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暴走边缘。
他必须用这种方式，将过剩的毁灭欲泄入地下。
殡仪馆的前厅一片狼藉。
两排刚扎好的纸人倒了一地，原本挂在墙上的挽联被某种狂乱的气劲撕得粉碎。
那个穿着唐装的老人坐在自带的太师椅上，手里那方雪白的手帕已经被咳出的血丝染红。
萧远山老了，那双曾经精光四射、算计了一辈子的眼睛此刻浑浊不堪，正死死盯着灵堂正中央那口用来镇煞的黑石棺材。
“爷爷，这就是那个废物守了十年的破烂？”
站在老人身侧的青年一脸嫌恶地用手帕掩着口鼻。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但周身的气机却极其不稳定。
在他身体周围，空气呈现出一种扭曲的热浪感，地上的纸钱还没靠近他三尺，就莫名其妙地自燃成灰。
萧天骄。
那个夺了他灵根的“天之骄子”。
萧无妄站在阴影里，看着萧天骄胸口那团躁动的灵光。
那原本属于他的灵根，此刻在对方体内像是一只受惊的野兽，正疯狂地想要冲破宿主的皮囊。
“这就是你要找的长生？”萧无妄开口，声音平得像一条直线。
灵堂内的三人同时回头。
萧天骄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似乎没料到这个被家族遗弃的弃子，在面对他们时竟然没有下跪发抖。
“无妄啊。”萧远山喘匀了气，目光在萧无妄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他挺得笔直的脊背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就像屠夫在打量一头肉质紧实的牲口，“二十年不见，你的骨头倒是长得不错。”
老人抬了抬手，身后的保镖立刻递上一份文件。
“这是重修族谱的申请书。”萧远山将文件扔在满是灰尘的地上，“我知道你在这底下藏了东西。把那个能让人延寿的‘阵眼’交出来，再跟我回京城。我的医疗团队需要一点你的骨髓做药引……只要你配合，我可以把你名字写在旁系的末尾。”
“药引？”萧无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冷的弧度，“看来那条偷来的灵根，排异反应很严重？”
“放肆！”萧天骄脸色骤变，胸口那团灵光猛地炸开，将脚边的供桌震得四分五裂，“你也配提灵根？你不过是我们萧家养的一条看门狗，现在主人来收回财产，你只需要跪着听令！”
他话音未落，站在阴影处的萧远山影子突然动了。
没有任何废话，那个代号“影刃”的男人像一滴墨汁融入黑暗，再出现时，已经贴到了萧无妄身侧不足半米处。
两柄涂了特制神经毒素的暗合金短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地切向萧无妄的双膝髌骨。
这就是萧家的做事风格。先废了，再谈条件。
“咔。”
预想中骨骼碎裂的声音并没有响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出现了断层。
影刃保持着挥刀下劈的姿势，整个人极其诡异地悬停在半空。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眼白瞬间布满血丝。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灵力了。
不仅仅是丹田里的灵力，就连血液流动的动能、肌肉收缩的生物电，都在这一瞬间被某种恐怖的吸力强行剥夺。
萧无妄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他胸口的衣衫下，那块新生的至尊骨正透出淡淡的幽光。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旋在萧无妄周身成型，影刃身上那层引以为傲的王境灵力护盾，像遇到烈日的残雪，瞬间消融，然后被那股气旋贪婪地吞噬殆尽。
“这……这是什么妖法？！”萧天骄惊恐地后退一步。
他体内的灵根此刻不是在躁动，而是在尖叫。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经脉剧痛，一口逆血直接涌上喉头。
萧无妄抬起头，那双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已经彻底化作一片漆黑，仿佛连通着九幽之下最深沉的深渊。
在他身后，空气扭曲，一座古老宫殿的虚影若隐若现，其中一口名为“化生池”的池水正翻滚着血泡。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
萧无妄的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带着某种宣判死刑的回音。
“今晚刚开了一页新的往生簿，正好缺几个名字祭旗。”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对着虚空微微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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