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的雾气并非单纯的扩散，而是像无数只细小的浮游生物，争先恐后地钻入那畸变怪物的骨骼缝隙。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格格”声，怪物背后的骨翼上增生出密密麻麻的肉芽，原本灰败的死皮泛起一层诡异的油光，那是细胞在高浓度灵能刺激下疯狂分裂的征兆。
而在几米开外，林幼薇保持着持枪的姿势僵立原地，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一缕紫雾正顺着她的裤脚向上攀爬。
除了眼球的剧烈震颤，她做不出任何反应，甚至能感觉到皮肤接触毒雾时那微微的刺痛感——那是表皮组织正在坏死的信号。
萧无妄没有看她，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空气中。
“不仅是神经毒素，还混了尸油提炼的催化剂。”
他抬起右手，五指对着虚空遥遥一抓。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波动，走廊内的气流却突然出现了一个诡异的塌陷点。
那些原本弥漫四周、无孔不入的紫雾，像是被一台大功率的抽风机强行扯动，疯狂地向着萧无妄的掌心汇聚。
不过眨眼间，足以填满整个走廊的毒雾被硬生生压缩成了一颗拳头大小的深紫色球体。
球体内部烟云翻滚，因过度压缩而呈现出不稳定的液态化。
那畸变怪物似乎察觉到了“食物”的流失，布满复眼的头颅发出一声尖啸，四只骨翼猛地拍击地面，庞大的身躯如炮弹般弹出。
“还你。”
萧无妄手腕轻抖，那颗高压毒雾球化作一道紫芒，精准地钻进了怪物那张满是利齿的大嘴里。
“砰。”
一声沉闷的闷响在怪物的胸腔内炸开。
它的动作猛地一滞，紫黑色的血浆混合着破碎的内脏碎片从七窍中喷涌而出。
然而，这种足以杀死正常生物十次的内爆，仅仅让它停顿了一秒。
那具身体早已不是生命体，而是一个由死灵意志驱动的血肉机器。
它无视了胸口炸开的大洞，剩下的半截骨翼横扫而出，如一把重型镰刀切断了头顶的承重梁，带着漫天坠落的混凝土块，直扑萧无妄的面门。
腥风扑面，萧无妄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在那只足以拍碎装甲车的利爪距离鼻尖只有三寸时，抬起了食指。
指尖并未触碰实物，而是在空气中极快地划过。
一道金线凭空浮现。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萧无妄的书写速度快得只能看见残影，金色的灵力线条在暗红色的警报灯光下交织、穿插，瞬间凝结成一张繁复至极的图案。
那不是异端局所知的任何一种现代阵法，而是带着一股苍凉、古老气息的符箓。
“镇。”
字音出口的瞬间，档案室内所有喧嚣戛然而止。
不是声音消失了，而是声音的介质被冻结了。
那一刻，林幼薇惊恐地发现，就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悬停在了半空。
那头狂暴的畸变怪物保持着扑杀的姿势，利爪悬在萧无妄额前，却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金色的符文光芒大盛，并没有产生剧烈的爆炸，而是一种更为霸道的“抹除”。
怪物的骨骼、皮肉、甚至那流淌的污血，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开始无声地崩解。
像是被风化了千年的岩石，一点点化作最原始、最细微的沙砾。
没有血腥，没有惨叫，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绝对的秩序修正。
“滋滋……该死！你在干什么！”
头顶的广播里传来张正阳气急败坏的吼声，声音因电流干扰而显得断断续续，“那是……那是局里的财产！立刻停止……该死，为什么指令无效？”
监控探头的红灯疯狂闪烁，显然张正阳正在远程尝试切断自毁程序以回收这堆珍贵的“实验数据”。
萧无妄负手而立，看着面前那座正在崩塌的血肉沙雕，淡淡道：“你的权限，管不到我的规矩。”
这道“镇灵符”封锁的不仅仅是肉体，更是这方寸之间的空间规则。
在这个领域内，除了萧无妄意志允许的事物，连电子信号都别想穿透那层金色的屏障。
“你逃不掉的！”张正阳的声音变得尖锐，“这里是地下三层，唯一的出口已经锁死，异端局的武装部队三十秒内就会包围这里！你这是在向国家宣战！”
萧无妄充耳不闻。
随着最后一块骨骼化为飞灰，一地灰白的余烬中，有个东西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
那是一枚只有拇指大小的青铜残片，在金光的净化下非但没有损毁，反而透出一股冷冽的幽光。
萧无妄弯腰捡起。
残片边缘参差不齐，显然是从某种更大的器物上崩裂下来的，但表面保留的一个阴刻篆文却清晰可辨。
那是一个“莫”字。
萧无妄原本古井无波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是师傅的手笔。
那个死老头子失踪前，随身带着的那个酒壶，就是这种青铜材质。
“原来不是单纯的销毁档案，而是在掩盖‘那个人’来过的痕迹吗……”
他拇指摩挲着残片上冰冷的纹路，将其收入袖中。
随后，他转身看向依然僵立在墙边的林幼薇。
这位女调查员此刻脸色惨白，眼底写满了对未知的恐惧。
她亲眼目睹了那个让整个异端局都头疼的S级怪物，如何像沙堡一样在这个男人面前无声消散。
萧无妄抬手打了个响指。
林幼薇脚后跟那张“定风符”瞬间自燃成灰。
重获自由的瞬间，林幼薇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大口喘息着，却不敢举枪，甚至不敢直视那个男人的眼睛。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在这个时候挡路。”
萧无妄丢下这句话，径直走向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防爆闸门。
那扇门足以抵御小型核弹的冲击，此刻正红灯闪烁，处于最高级别的物理锁死状态。
张正阳在广播里发出一声冷笑：“那是钨合金浇筑的……”
“轰——！”
一声巨响硬生生截断了广播里的嘲讽。
萧无妄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朴实无华地一掌按在门扉之上。
掌心接触金属的瞬间，恐怖的震荡之力直接透过半米厚的合金板，将内部所有的液压传动装置瞬间震成齑粉。
整扇重达数吨的闸门像是一块被巨锤砸中的饼干，轰然倒塌，激起漫天烟尘。
萧无妄跨过扭曲的金属废墟，身影消失在黑暗的甬道深处。
只有那枚还在闪烁的监控探头，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幕，以及张正阳在屏幕那头骤然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地下出口外，暴雨未歇。
萧无妄刚刚踏出地面，原本有些喧嚣的雨声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街道上空无一人，连路灯都像是接触不良般明灭不定。
他停下脚步，微微侧头。
在嘈杂的雨声掩盖下，一阵沉重且整齐的金属摩擦声，正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缓缓逼近。
那声音并不急促，却带着一种只有在屠宰场才能闻到的、洗不掉的铁锈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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