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琳得意地拨弄着她那头花了大价钱烫染的卷发，视线落在苏念衾刚亮起的手机屏幕上，发出一声轻笑。
“怎么？前男友又来求复合了？还是哪个备胎听说你脚断了，发来几句不痛不痒的安慰？”张琳踩着高跟鞋，逼近苏念衾的工位，那股浓烈的香奈儿五号香水味带着极强的侵略性，“苏念衾，做人要有自知之明。京润集团那种层级的门槛，不是你靠着一张脸、回几个暧昧微信就能混进去的。”
苏念衾握着手机，指尖微不可查地摩挲着屏幕边缘。她看着眼前这个不可一世的女人，眼底的最后一点温度彻底冷却。
“张琳。”
苏念衾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暴风雨前的平静，“你说得对，有些门槛，确实不是靠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就能跨过去的。”
“你什么意思？”张琳脸色一变。
苏念衾没有回答，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手机屏幕熄灭，单手撑着桌面，借力站得更直了一些。那只缠着纱布的脚并没有让她显得狼狈，反而因她此刻挺拔如松的姿态，生出一种凌厉的凄美。
“我的意思是，”苏念衾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目光越过张琳，投向分社那扇自动感应玻璃门，“你的好梦，该醒了。”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那是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的、极具节奏感与压迫感的声音。
感应门向两侧滑开。
方远身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神情冷肃地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两名京润集团法务部的工作人员，虽然只是三人，带来的气场却瞬间碾压了整个喧闹的办公区。
原本正等着看苏念衾笑话的张琳，在看到方远的一瞬间，眼睛骤然亮起，脸上的刻薄瞬间转化为谄媚的惊喜。
“方特助！”
张琳提着爱马仕包包，几乎是小跑着迎了上去，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有些扭曲，“您怎么亲自来了？是有什么细节需要嘱咐我吗？您放心，我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随时可以……”
她伸出手，想要去握方远的手。
然而，方远并没有停步，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半分。
他像是一阵裹挟着寒霜的风，径直与张琳擦肩而过，将她僵在半空的手和那满脸的笑容，彻底无视。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方远径直走到那个偏僻的角落，走到那个拄着拐杖、素面朝天的女人面前。
他停下脚步，微微欠身，那是对待上位者才有的恭敬姿态。
“苏小姐。”方远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回荡在整个办公室，“陆董让我来送在这个。”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烫金的聘书和一张黑色的磁卡，双手递过去。
“这是京润集团‘未来生态城市’项目首席随行记者的正式聘书，以及陆董行程的S级通行证。从明天起，您将拥有直接向陆董汇报的权限，无需经过任何中间环节。”
“另外，”方远推了推金丝眼镜，补充道，“考虑到您的脚伤，陆董特意为您定制了无障碍的跟访路线，并安排了专车接送。明早八点，不用您下楼，司机会直接到您家门口候着。”
S级通行证？直接汇报权限？定制路线？
这哪里是请个记者，这分明是供个祖宗！
张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那层厚厚的粉底都遮不住此时的惨白。她不可置信地转过身，声音尖锐得有些变调：“方特助！这是不是搞错了？我表舅是刘总监，他说过的……名额是我的！苏念衾是个残废！她怎么能代表形象……”
“张小姐。”
方远终于转过头，给了她有使以来的第一个正眼。
“我想您对我司的用人标准有很大的误解。”方远的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陆董选人，看重的是笔杆子里的风骨，是面对黑恶势力敢于亮剑的勇气。而不是只会穿名牌、喷香水，在办公室里搞职场霸凌的花瓶。”
“至于您的表舅，刘总监。”方远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没有任何温度的笑，“十分钟前，因为涉嫌违规操作人事任免和收受贿赂，已经被集团审计部带走调查了。现在，他应该正在写检讨，没空接您的电话。”
“轰——”
张琳只觉得天旋地转，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手里的爱马仕包包滚落在一旁，里面的口红粉饼散了一地，狼狈不堪。
苏念衾看着地上失魂落魄的张琳，内心却出奇地平静。她没有落井下石，只是接过方远手里的聘书，淡淡道：“方特助，辛苦了。”
“分内之事。”方远再次颔首，“那我就不打扰苏小姐休息了。明天见。”
……
翌日清晨，大雪初霁。
苏念衾拄着陆承赫送的那根手杖，艰难地挪到楼下。
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果然已经停在了单元门口最方便上车的位置。车身一尘不染，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流光。
方远早已等在车旁，见她下来，立刻拉开后座车门，护着她的头顶。
车内暖气充足，流淌着淡淡的雪松香。
苏念衾一上车，就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强大的压迫感。
陆承赫坐在另一侧，膝盖上盖着一条深灰色的羊绒毯，腿上放着一台超薄笔记本电脑。他并没有抬头，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发出轻微而有节奏的声响。
即使是一夜没见，他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矜贵气场依旧没变，甚至因为工作的专注，显得更加生人勿近。
“陆董，早。”苏念衾尽量让自己显得职业化，小心翼翼地收好伤腿，坐在离他最远的角落。
“嗯。”
陆承赫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回应，视线并未离开屏幕，只有手指的动作微微一顿，“昨晚睡得好吗？”
这突如其来的家常问候，让苏念衾一愣：“挺……挺好的。”
“是吗？”陆承赫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缓缓合上电脑，侧过头，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锁住了她。
他的目光在她眼底那两片淡淡的乌青上扫过，最后落在那只依然有些肿胀的脚踝上。
“方远说，那个张琳，昨天为难你了？”
他的语气很淡，但苏念衾却听出了一丝危险的意味。
“职场上的一点小摩擦，已经解决了。”苏念衾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只会告状的弱者，挺直了脊背，“这种小角色，还不值得让我失眠。”
“小角色。”陆承赫玩味地重复这三个字，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忽然伸出手。
苏念衾下意识地想要躲避，却见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并没有碰到她，而是落在她身侧的安全带卡扣上。
“咔哒。”
一声脆响。
并不是为了帮她系安全带，而是解开了她刚刚系好的扣子。
苏念衾有些慌乱：“陆董，您这是……”
“安全带勒到腿了。”陆承赫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他身子微微前倾，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种清冷的雪松香气瞬间将她包裹。
他从一旁的置物格里拿出一个柔软的腰枕，动作自然地垫在她的后腰处，又调整了一下她腿部的位置，让她受伤的脚能更舒服地伸展开。
整个过程，他的动作并不温柔，甚至带着几分强硬，却又细致到了极点。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立刻撤回身子，而是维持着那种近乎拥抱的姿势，深邃的黑眸近距离地逼视着她。
“苏念衾。”
他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引起一阵战栗。
“在我这里，你只需要负责用你的笔去写你想写的东西。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挡路石，无论大小，都不需要你自己动手搬。”
“脏手。”
苏念衾的心跳漏了半拍，她抬起眼，撞进那双漆黑的瞳孔里，那里倒映着自己略显慌乱的脸。
“陆董，这是……员工福利吗？”她试图用玩笑来掩饰内心的悸动。
陆承赫看着她像只受惊却故作镇定的小猫，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他坐回自己的位置，重新打开电脑，恢复了那副清冷禁欲的模样。
“算是吧。”
车子缓缓启动，驶入繁忙的主干道。
“那个……”苏念衾平复了一下呼吸，想起刚才下楼时想起的一件事，“陆董，我有件事可能要跟您报备一下。”
“说。”
“这次跟访周期比较长，我也没想到会突然接到这个任务……”苏念衾有些尴尬地抓了抓衣角，声音越来越小，“我走的急，把录音笔的备用电池忘在家里了。”
对于一个专业记者来说，这是一个极其低级的失误。
她做好了被这位严苛的大佬嘲讽一番的准备。
然而，车厢里沉默了几秒。
陆承赫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了一下，并没有看她，只是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方远。”
前排开车的方远立刻心领神会：“明白，先生。前面路口有家数码城，五分钟后就能备齐。”
苏念衾愣住了：“不……不用特意停，到了现场我借一下……”
“我的随行记者，不需要向别人借东西。”
陆承赫打断了她。他转过头，视线落在她有些窘迫的脸上，目光从她高挺的鼻尖滑落到那张微张的红唇上。
“丢三落四。”
他虽然是在批评，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责备，反而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纵容。
“倒是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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