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你听我解释！”他甚至顾不上旁边还站着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张琳，急切地伸手想要去抓苏念衾的衣袖，“那个赌约……那是两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不懂事，是那帮狐朋狗友起哄架秧子………但我发誓，后来我是真的爱上你了！这两年我对你的好，难道都是假的吗？”
苏念衾没有躲，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平静。
“顾景然，”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死缠烂打不肯分手，不是因为你多爱我。你仅仅是因为不甘心。你不甘心自己输掉一个赌注，更不甘心的是——最后竟然是我，先甩了你。”
“不是的！不是这样！”顾景然慌乱地摇头，冷汗顺着额角流下。
“还要演吗？”苏念衾打断他，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漆黑的楼道口，“不累吗？”
“我……”
顾景然还想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他烦躁地啐了一口，根本不想理会，但那电话锲而不舍，甚至带着一种催命般的紧迫感。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家里的老管家。
刚一接通，管家带着哭腔的焦急声音就穿透了听筒：
“少爷！您在哪儿啊？快回来吧！夫人、夫人她看了财经新闻，知道林家倒台连累咱们公司股价暴跌，又听说您在外面……为了那个苏小姐闹得满城风雨，刚才一口气没上来，晕倒在客厅了！现在救护车刚到，正往医院拉呢！您快回来啊！”
顾景然浑身一僵，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攥得发白。
“你说什么？我妈她……”
“医生说情况非常危急，是急性心梗！要是晚一步可能就……少爷，您要是再不回来，恐怕就见不到夫人最后一面了！”
电话那头的嘈杂声和救护车的警笛声混杂在一起。
他猛地抬头看向苏念衾，眼底满是惊慌失措的挣扎。
苏念衾看着他这副样子，只觉得意兴阑珊。
“去吧。”她淡淡地说道，侧过身，让出了下楼的路，“比起在这里跟我演苦情戏，你母亲现在更需要你这个‘孝子’。”
顾景然咬了咬牙，眼圈通红：“念念，你等我！等我妈度过危险期，我马上回来找你！我一定会跟你解释清楚的！”
说完，他不再犹豫，转身，踉跄着冲进了楼下沉沉的夜色里。
张琳一直倚着栏杆，看到这儿，还意犹未尽地啧了两声：“哎呀，真是感人肺腑。咱们顾大少爷虽然是个混蛋，但这遇到事儿就找妈的毛病，还真是一点没变。”
她转过头，挑衅地看着苏念衾：“怎么？是不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毕竟被当成赌注耍了两年，滋味不好受吧？”
苏念衾握紧了手杖，掌心的冷汗已经干透。她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张琳。
“张琳，你憋了这么久，选在这个时候把真相说出来，不就是为了看我笑话吗？”
张琳耸了耸肩，红唇勾起一抹恶意的笑：“我就是看不惯你那副明明什么都没有，却总是一副清高不可一世的样子。我就是要让你知道，你在顾景然眼里，不过就是个玩物，就是个打发时间的姘头！”
“那我还真是谢谢你了。”苏念衾忽然笑了，那笑容明艳得让张琳有些晃眼，“谢谢你让我彻底看清了一个垃圾的本质，省得我还要花时间去处理垃圾分类。”
“你——”张琳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一口气堵在胸口。
苏念衾没有再理会她，从包里掏出钥匙，打开了防盗门。
“还有，”在关门之前，她背对着张琳，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比起关心我的感情生活，你不如多关心关心你自己。既然你知道我在林川做了什么，就该明白，我有能力搞垮林海生，自然也有能力让你那点只会嚼舌根的嘴闭上。”
“砰！”
大门在张琳面前重重关上，带起一阵冷风，吹乱了她精致的发型。
-
接下来的几天，苏念衾成了报社里的隐形人。
虽然“林川化工案”让她名声大噪，甚至省台都有意向要借调她，但因为脚伤未愈，社长特批她在林川分社修养，只负责一些后期的文案整理工作。
听张远打听来的小道消息，梁佩珍这次是真的气急攻心，住了进ICU，顾家因为股价暴跌和舆论压力乱成了一锅粥，顾景然作为独子，正焦头烂额地在医院和公司两头跑。
并没有人再来骚扰她，这让苏念衾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静。
直到第四天下午，一份同城急送，寄件人是一串空白。
苏念衾拆开包裹，里面是是一个质感极佳的牛皮纸文件袋，以及……一只包装精美的药膏。
药膏是军区特供的祛疤膏，市面上根本买不到。文件袋里，则是一张由于张远那天开的那辆SUV的维修单，以及一份已经签署好的、所有费用已结清的凭证。
在凭证的右下角，龙飞凤舞地签着两个字：陆承赫。
苏念衾握着那管药膏，指尖微凉。
她拿起手机，翻开那个头像是一片漆黑星空的微信对话框。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三天前那个可爱的猫咪表情包上。
她犹豫了片刻，编辑了一条信息：
【苏念衾：陆先生，东西收到了。维修费和药膏的费用，我会转给您。】
对方并没有秒回。
苏念衾也没有在意。像陆承赫那样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此刻或许正在哪个跨国会议上指点江山，又或许正在处理几亿的合同，不回消息才是常态。
她刚放下手机，分社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
一阵寒风卷入，带着外面嘈杂的人声。
“大家都把手里的活儿停一下！开个短会！”社长拿着一份红头文件，急匆匆地从办公室里走出来，脸上的表情既兴奋又紧张。
办公区里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不明所以地看着社长。
“刚接到总部的紧急通知，”社长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京润集团，也就是咱们陆董亲自挂帅的那个‘未来生态城市’项目，第一站选址就在咱们林川！这可是千亿级的大项目！”
“哇——”下面一片哗然。
“安静！还没完呢！”社长敲了敲桌子，“为了配合宣传，京润集团公关部点名要和咱们报社合作，进行为期一个月的深度跟拍和独家专访。也就是说，我们需要派出一名文字功底深厚、形象气质佳、且有大型报道经验的记者，作为特以此项目的随行记者，全程跟随陆董的团队！”
这话一出，整个办公室瞬间炸了锅。
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全程跟随陆承赫！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掌控着无数人命运的顶级大佬！哪怕只是混个脸熟，以后的职业生涯也是平步青云。更别说如果能拿到独家专访，那简直就是在传媒界一战封神的机会！
苏念衾坐在角落里，听着这个消息，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陆承赫要留在林川？还是一个月？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缠着纱布的右脚。
“社长，这人选定了吗？”有人迫不及待地问。
社长神秘一笑：“这个人选嘛，既要代表咱们报社的形象，又要业务能力过硬。目前还在内部筛选中。”
“不用筛了，社长。”
一道尖锐自信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只见张琳穿着一身明显是精心搭配过的香奈儿当季新款套裙，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容光焕发地走了进来。她手里还拎着一个爱马仕的铂金包，整个人像是要去走红毯。
“这么重要的任务，当然是非我莫属了。”张琳走到办公区中央，环视四周，下巴扬得高高的。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凭什么是她啊？她业务能力也就那样……”
张琳听到了，非但没生气，反而笑得更加得意：“怎么？不服气？我刚从总部那边回来，人事部的刘总监已经跟我通过气了。陆董这次的项目涉及到很多时尚与商业的元素，需要一个懂社交、形象好的记者。像那种只会钻黑作坊、满身泥点子的人，怎么可能上得了这种台面？”
说着，她意有所指地看向角落里的苏念衾，眼神里充满了挑衅和轻蔑。
“某些人啊，腿都瘸了，路都走不稳，就别想着这种好事了。万一在陆董面前摔个狗吃屎，那丢的可不是你一个人的脸，是咱们整个报社的脸。”
张远气不过，站起来反驳：“张琳你说谁呢？念念姐的业务能力比你强一百倍！而且这次林川化工……”
“林川化工那是社会新闻，是揭黑，是负面！”张琳打断他，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点了点空气，“陆董这次是正面宣传，是形象工程！这两者能一样吗？”
她走到苏念衾面前，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正在整理文件的苏念衾：
“苏大记者，虽然我知道你很想抓住这根高枝儿，好气气你那个前男友。但现实就是这么残酷，有些机会，不是靠卖惨就能得到的。”
“我也劝你一句，趁早把心态放平。等我跟在陆董身边做完这次专访，我也许可以帮你在陆董面前美言几句，让你也能捞点边角料的新闻写写。”
张琳的声音不小，整个办公室都听得清清楚楚。
苏念衾合上手中的文件夹，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她缓缓抬起头，那张素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看着张琳。
“张琳，”苏念衾开口，语气慵懒，“你是不是觉得，只要穿上这一身名牌，再把你那个当人事总监的表舅搬出来，你就已经是京润集团的座上宾了？”
张琳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
“咱们是干什么的，你忘了？”苏念衾轻笑了一声，撑着桌沿慢慢站起来，虽然单脚着地，但气势却稳稳压了张琳一头。
“陆承赫那样的人，选人从来不看谁穿得更贵，或者谁的后门开得更大。他看重的，只有价值。”
她刚要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正好亮起，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是那个黑色的星空头像发来的。
只有简短的一行字，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
【Lu：药膏用了吗？明早八点，我的车在楼下等你。作为我的随行专访记者，我不希望看到你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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