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巴赫平稳地停在老旧小区的楼下。
“早点休息，脚伤这几天别沾水。”
陆承赫的声音在后座昏暗的光影里显得格外低沉醇厚，并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命令感，反倒像是一杯温热的红茶，熨帖人心。
苏念衾解开安全带，手里握着那根银头手杖，心脏的跳动频率依旧有些快。
“今天谢谢陆先生款待，还有……谢谢您送我回来。”她声音有些发紧。
陆承赫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并未多言，只是示意方远下车替她开车门。
直到那辆黑色的迈巴赫消失在夜色中，苏念衾才深吸一口气，拄着手杖，慢慢挪进漆黑的楼道。
楼道里，一片漆黑，感应灯坏了。
她刚掏出钥匙准备开门，身后突然伸出一双手，带着浓烈到呛人的烟草味和酒精气，猛地将她从背后死死箍住！
“谁？！”
苏念衾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本能举起手杖向后挥去。
“是我！念念，是我！”
顾景然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颤抖，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里，那种湿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让苏念衾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放开！”
苏念衾奋力挣扎，手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但男女力量的悬殊让她无法挣脱这个发了疯的男人。
“我不放！死也不放！”顾景然像个溺水的人抱住最后一根浮木，声音里带着哭腔，“刚才那个姓陆的在，我不敢靠近，我只能躲在角落里像条狗一样看着你们吃饭，看着他送你回来……念念，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怎么能转头就上了别人的车？”
“顾景然，我们已经分手了！”苏念衾感到窒息，狠狠一脚踩在他的皮鞋上。
虽然是伤脚，但这一下用尽了全力，顾景然吃痛，手劲稍微松了一些。苏念衾趁机用力推开他，背靠着冰冷的防盗门，大口喘息。
“分手？是你单方面说的，我从来没答应！”顾景然赤红着眼，步步紧逼，“我为你做了那么多！这两年，只要是你喜欢的东西，我有哪样没送到你面前？你需要采访资源，我动用家里的关系帮你铺路；你被人欺负，我哪次不是第一时间冲在前面？甚至为了你，我昨晚被我爸打了一巴掌，连继承权都不要了！难道这些在你眼里，都一文不值吗？”
苏念衾冷冷地看着他，心里的情绪像退潮的海水。
“顾景然，你所谓的‘为我好’，其实从未问过我需不需要。”
她弯腰，忍痛捡起地上的手杖，重新站直身体，眼神清明得可怕。
“你送我的那些限量款包包，只能在我跑新闻的时候积灰；你帮我铺的路，不过是让你那帮富二代朋友把你当笑话看，顺便嘲笑我是一个靠男人上位的花瓶。至于继承权……”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悲哀的嘲弄：“你现在的样子，活脱脱就像是一个还没断奶的孩子，以‘绝食’来威胁父母，以为这样就能证明你的独立。但这只会让你显得更加幼稚。”
“我不幼稚！”顾景然被戳中了痛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挥舞着手臂，“那是你不懂！我们家那种环境你根本不明白！念念，我已经想好了，既然我妈不接受你的职业，嫌你在外面抛头露面丢人，那你辞职吧！”
他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天真，急切地抓住她的袖子：“对，辞职！只要你不当这个记者，不到处去惹祸，安安心心在家里，我妈肯定会慢慢接受你的！就算没股份，我名下的房产和信托基金也足够我们过一辈子了！以后你就负责貌美如花，我天天在家陪着你，我们生两个孩子，不去争那些身外之物，这样不好吗？”
苏念衾听着他这番“宏图伟蓝业”，只觉得荒诞。
“够了。”
苏念衾疲惫地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决绝。
“道不同，不相为谋。顾景然，你永远不懂，我做记者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嫁入豪门当筹码。我是为了真相，为了正义是替那些被捂住嘴巴的人发声。而你的世界里，只有利益和算计。”
她握紧手杖，指向楼梯口：“走吧。别逼我报警，到时候闹得更难看，连你最后那点面子也保不住。”
顾景然愣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都退让到这个地步，甚至愿意为了她放弃“豪门”，她竟然还是如此绝情。
“你是不是……是不是看上那个陆承赫了？”
他突然抬起头，目光变得阴鸷而怨毒，“我就知道！从昨晚在云鼎会所你就开始不对劲！苏念衾，你别做梦了！陆家那种顶级豪门，比顾家门槛高一万倍！陆承赫那种人，吃人不吐骨头，他靠近你，无非是图你年轻漂亮，一时新鲜，玩玩你而已！你以为你真的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哪怕是被玩，也是我自己的选择，跟你无关。”苏念衾不想再跟他纠缠，转身拿出钥匙开门。
就在这时，楼道的阴影里传来一声嗤笑。
“哟，好一出‘痴情少爷负心女’的大戏啊。我今儿个加班路过，还真是看了场精彩的好戏，这班加得值了！”
这声音尖细刻薄，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苏念衾和顾景然同时回头。
只见张琳穿着一身紧绷的职业套裙，抱着手臂，慢悠悠地从楼梯拐角处走了出来。她是报社里出了名的爱嚼舌根，平时就嫉妒苏念衾业务能力强，此刻那张涂着大红唇的嘴像是抹了蜜一样毒。
“张琳？你跟踪我？”苏念衾眉头紧锁。
“哎哟，我的苏大记者，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嘛，大家同事一场，我是担心你的脚伤，好心来看看。”张琳踩着高跟鞋走近，眼神在苏念衾那根昂贵的手杖和一身狼狈的顾景然之间来回打转，笑得花枝乱颤，“不过苏大记者，你这手段我是真佩服。前脚刚把林家千金斗垮，后脚又把咱们顾大少爷迷得神魂颠倒，连家都不要了。怎么，这就急着把旧爱踢开，好给那位陆董腾位置？”
“这是我们的私事，给老子滚蛋！”顾景然此刻正满肚子火没处撒，对着张琳怒吼。
张琳被吼得脸色一僵，随即冷笑更甚。
“顾大少爷，冲我吼算什么本事？有能耐把你家念念追回来啊？”她嗤笑一声，说实话，我还真挺同情你的。”
她撩了一下头发，目光转向苏念衾，带着几分恶意的玩味：“不过苏念衾，你也别装得那么清高。你是不是真的以为，当初顾景然对你一见钟情，死乞白赖追了你两年，是因为喜欢你？”
苏念衾心中一动，某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顾景然听到这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脸色骤变，大声呵斥：“张琳！你他妈给老子闭嘴！再胡说八道我弄死你！”
“怎么？顾少爷这是怕了？心虚了？”张琳灵活地后退一步，笑得更加放肆，“苏大记者那么聪明，难道就没想过，林川市那么多名媛千金他不要，为什么偏偏对你这个要背景没背景、脾气还臭的实习记者死心塌地？”
苏念衾握着钥匙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你什么意思？”她冷冷地问。
顾景然慌了，他冲过来想要推开张琳：“疯子！你这个疯婆子！你胡说八道什么！滚！快给老子滚！”
张琳灵活地躲开，站在安全距离外，眼神像毒蛇一样吐着信子：
“意思就是，你苏念衾，从头到尾，不过是他顾大少在兄弟局上，为了面子立下的一个赌注！一个用来炫耀的战利品！甚至……是一个他因为得不到白月光，而找来的、可怜的替代品！”
“什么赌注？”苏念衾的目光如利刃般射向顾景然。
顾景然的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惨白如纸，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眼神躲闪，甚至不敢直视苏念衾的眼睛：“念念，你别听这个疯婆子乱说！没有的事！我是真心爱你的……”
“真心？”张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真心到当年在兄弟局上跟人打赌，说三个月内要是拿不下那个‘全林川最难搞的高冷记者’，就把那辆限量版法拉利输给人家？顾大少，那辆车现在还在你车库里停着吧？”
苏念衾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她机械地转过头，看着顾景然。
不需要再问了。
顾景然那一脸被揭穿后的惊恐与狼狈，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原来……是这样。
“不是的！念念你听我说，最开始虽然是……但后来我是真的爱上你了！真的！”顾景然慌乱地想要解释，想要去拉她的手，“你相信我，那只是个玩笑……”
“别碰我。”
苏念衾的声音很轻，却冷得让人骨头缝里都在冒寒气。她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那双平日里清澈明亮的桃花眼，此刻如同两口枯井，没有任何波澜，只有无尽的荒凉。
她向看垃圾一样看着顾景然。
“顾景然，她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笑，我原本以为你只是蠢，只是被惯坏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讽刺的弧度。
“原来，你是烂。烂到了骨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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