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然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苏念衾,仿佛要把她生吞活剥,他那张因为宿醉和狂喜交织扭曲的脸。
“念念,你说话啊!是不是被我猜中了?”他向前逼近一步,身上那股刺鼻的烟酒味混合着馊了的香水味,直冲苏念衾的鼻腔,“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有我!不然你怎么会冒着生命危险去搞垮林川化工?你就是在替我出气,替我报复林梦瑶那个贱人对不对?”
苏念衾被这惊世骇俗的逻辑震得甚至忘记了第一时间后退。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还是当初那个虽然骄纵但至少衣冠楚楚的顾家少爷吗?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顾景然。”
苏念衾拄着那根黑色手杖,在雪地里艰难地稳住身形,声音冷得像此时刮在脸上的北风:“如果你脑子里的水倒不干净,我不介意帮你报个警,让警察带你去醒醒酒。”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如刀:“搞垮林家,是因为他们违规排污、草菅人命,是因为那些躺在病床上畸形的孩子,是因为我是个有良知的新闻记者!跟你这个吃软饭又劈腿的前任,没有半毛钱关系!”
顾景然脸上的狂热表情瞬间僵住,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但紧接着,一种被羞辱后的恼羞成怒涌上心头。
“你骗人!”他猛地拔高音量,歇斯底里地吼道,“你在说气话!你如果不爱我,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林川?为什么要借那辆迈巴赫?你就是在向我证明你有能力!你想让我后悔!”
他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颤抖着手伸进西装内袋,掏出一个有些磨损的深蓝色丝绒盒子。
“啪”地一声打开。
里面躺着一枚钻戒。那是他原本准备向林梦瑶求婚的备用戒指,还没来得及退掉。
“念念,你看!”,说着,顾景然“扑通”一声,居然就在这泥泞雪地里,直挺挺地跪了下去。污浊的雪水瞬间浸透了他昂贵的西装裤膝盖。
周围偶尔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指指点点,有人甚至掏出手机偷偷拍了起来。
苏念衾只觉得荒谬至极。
“顾家现在虽然受了影响,但我妈已经管不了我了。我自由了!只要你点头,我们明天就去领证!不,今晚就去!”
他举着那枚戒指,眼神祈求,“你也老大不小了,这个时候除了我,还有谁肯要你?咱们知根知底,我原谅你昨晚在会所的任性,你也原谅我的一时糊涂,咱们扯平了,好不好?”
“扯平?”苏念衾气极反笑。
她微微垂眸,看着跪在地上如同丧家之犬般的男人,第一次觉得自己曾经爱过的人是如此面目可憎。
“顾景然,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回头,我就得感恩戴德地接着?”
她抬起手杖,指着远处,“拿着你的戒指,滚。别让我把话说得太难听,给你自己最后留一点体面。”
说完,她不再多看他一眼,转身欲走。
“苏念衾!你别给脸不要脸!”
顾景然猛地从地上窜起来,一把抓住了苏念衾的手腕。巨大的拉扯力让原本就单脚支撑的苏念衾失去了平衡。
“啊——!”
手杖脱手飞出,“咣当”一声砸在结冰的路面上。苏念衾整个人向后倒去,脚踝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她瞬间白了脸色。
“你装什么清高!你昨天不也是上了别人的车?怎么?那个姓陆的玩腻了把你甩了?所以你才又回这破报社上班?”顾景然死死箍住她的腰,不让她摔倒,却借机将她整个人禁锢在怀里,眼里的光芒变得下流而疯狂。
“放开我!顾景然!你疯了吗!”苏念衾拼命挣扎,但男女力量悬殊,加上脚上有伤,她的反抗显得微不足道。
“我是疯了!是被你逼疯的!”顾景然喘着粗气,低下头就要去强吻她,“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别怪我……”
——
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迈巴赫隐没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引擎低不可闻地轰鸣着。
车内温度适宜,流淌着大提琴低沉的乐曲声。
然而,车厢里的气压却低得让人窒息。
坐在驾驶位的方远推了推眼镜,目光透过挡风玻璃,看着不远处路灯下那一男一女纠缠的身影。
“先生……”方远低声开口,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那是顾家少爷,他好像在……”
不用他说。
后座上的男人,此刻正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
陆承赫手里把玩着一只黑玉扳指,动作原本漫不经心。可当看到顾景然不顾苏念衾的挣扎,强行将她抱在怀里,甚至试图强吻的那一瞬间——
“咔哒。”
指腹下那一丝极其细微的摩挲声骤然停止。
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里,原本淡漠的情绪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迅速凝结的寒霜,以及眼底深处骤然翻涌而起的暴戾。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秒被抽干。
方远即使不回头,也能感觉到后背窜起的一股凉意。跟了陆承赫这么多年,他太熟悉这种气息了。
“有些人,既然不懂得体面。”
陆承赫的声音极低,极轻,像是大雪落下时的簌簌声,却带着令人胆寒的血腥气。
“那就不用给他留脸了,”话音未落,后座车门已经被推开。
方远大惊失色,连忙解开安全带:“先生!您的腿……”
但陆承赫根本没有理会。他并没有坐轮椅,而是手里握着一根黑色的手杖——那是他备用的,此刻却支撑着他高大的身躯,一步一步的走着。
——
苏念衾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顾景然身上那种令人作呕的气息将她包围,绝望感像潮水般涌来。
就在她准备用指甲去抓顾景然的脸做最后抵抗时,顾景然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不仅仅是僵住,他在发抖。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强大压迫感从身后袭来,笼罩了两人。
一根黑色的手杖,冷冰冰地,却精准无比地抵在了顾景然的后颈大椎穴上。只要再往前送一寸,就能击碎他的脊椎。
“拿开你的脏手。”那声音低沉醇厚,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顾景然浑身一颤,那种来自骨子里的恐惧让他瞬间松开了手。
苏念衾失去支撑,身子一软,却没有摔在雪地里。
一只温热宽厚的大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腰,随后用力一带,将她从那个令人窒息的怀抱里拽了出来,撞进了一个带着雪松清冷香气的坚实胸膛。
这味道……
苏念衾愕然抬头。
陆承赫单手拄杖,另一只手护在她腰侧。那张冷峻深邃的脸庞此刻没什么表情,唯有那双看向顾景然的眼睛,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陆……陆董?”
顾景然双腿一软,刚刚那股纠缠苏念衾的嚣张气焰瞬间灰飞烟灭,脸色惨白如纸,“您……您怎么在这儿?”
他虽然纨绔,但也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捏死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陆承赫并没有回答这种愚蠢的问题。他甚至没有正眼看顾景然一眼。
他低头,目光落在怀里那个瑟瑟发抖、发丝凌乱的女人身上。视线扫过她被抓红的手腕,以及掉落在雪地里的手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手怎么回事?”他问。语气虽冷,却与刚才对顾景然说话时判若两人。
苏念衾还在震惊中没回过神,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了藏,声音有些哑:“没、没事。”
陆承赫没有再问。他抬起头,那双淬了寒冰的眸子再次看向顾景然。
“顾少爷。”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充满了讽刺意味。
“看来林家的下场,并没有让你学会什么叫‘安分守己’。”
陆承赫微微上前半步,顾景然吓得连连后退,最后脚下一滑,狼狈地跌坐在雪水里。
“误会……陆先生,这都是误会!”顾景然语无伦次地辩解,“我和念念……我们是情侣,我们在闹别扭……”
“情侣?”
陆承赫轻嗤一声,那笑意不达眼底。他微微俯身,那种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让顾景然几乎无法呼吸。
“据我所知,苏小姐现在是单身。”
“还有。”
陆承赫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手杖的顶端,语气慢条斯理,却字字诛心:
“当着我的面,欺负我的……员工。”
他在“我的”两个字上停顿了半秒,语气加重,带着一股宣誓主权般的霸道。
“顾景然,你是有几条命?”
顾景然彻底崩溃了,冷汗混着雪水流下来:“不敢!我再也不敢了!我这就滚!”
他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连那枚掉在雪里的钻戒都顾不上捡,甚至不敢回头看苏念衾一眼,跌跌撞撞地跑向自己的车,逃命似的离开了。
苏念衾回过神来,立刻意识到两人此刻的姿势有多暧昧——她几乎是大半个身子都依偎在他怀里,而他的手还紧紧扣着她的腰。
“谢、谢谢陆董。”她有些慌乱地想要站直身体,“您……您的腿还没好,怎么下来了?”
陆承赫并没有立刻松手。他垂眸看着她,目光在她有些泛红的眼尾上停留了片刻,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被逼迫时的委屈。
“我不下来,”他淡淡开口,声音低沉醇厚,“难道看着你被人欺负?”
苏念衾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方远。”他唤了一声。
早已等在一旁的方远立刻上前,捡起苏念衾掉落的手杖,并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上车。”陆承赫言简意赅。
“不麻烦了,我自己……”
“苏念衾。”
陆承赫突然叫了她的全名。他转过身,深邃的目光定定地看着她,那眼神里有一丝无奈,更多的是不容拒绝的强硬。
“你觉得你现在的状态,能自己走回去吗?还是说,你想等着那个废物再回来纠缠你?”
苏念衾语塞。她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街道,确实,刚才那一闹,她早已精疲力竭,脚踝更是疼得像要断掉。
她不再矫情,低头轻声说了句:“那就麻烦陆董了。”
车内。
暖气驱散了满身的寒意。苏念衾坐在真皮座椅上,有些局促地将双手放在膝盖上。身边的男人一上车就恢复了那副清冷矜贵的模样,闭目养神。
但他扣在她腰间的那只手的温度,却似乎还残留在衣服上,烫得惊人。
“方远,去‘听雨轩’。”陆承赫突然开口。
苏念衾一愣:“去那里做什么?”
陆承赫睁开眼,侧头看她,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戏谑:“怎么?苏大记者刚帮我赚了那么大一个名声,不应该赏脸吃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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