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是教堂的地下墓室。
腐朽的棺木被推开，露出一个向下的、人工开凿的隧道。墙壁上覆盖着黏腻的黑色物质，像生物组织一样微微搏动。暗紫色的幽光从深处透出，那种甜腻腥气浓得化不开。
玄灵走在前面，玉笛散发着柔和的白光，照亮丈许范围。所过之处，墙壁上的黑色物质会畏缩后退。
“魇魔是低等魔物，但群体行动时很麻烦。”她头也不回地说，“它们能感知情绪波动。你最好控制住恐惧，否则会引来更多。”
“我没怕。”吴宪嘴硬，但握枪的手心全是汗。
“你的心跳在一百二以上。”玄灵平淡地说。
隧道向下延伸了大约二十米，豁然开阔。这是一个天然溶洞改造的空间，有半个篮球场大。洞顶垂下无数紫黑色的肉瘤状物，每个都有拳头大小，表面透明，能看到里面蜷缩着微型魇魔的雏形。地面中央，是一个由白骨、腐木和黑色粘液组成的巢穴，形似巨大的蜂巢。巢穴核心，卧着一只比刚才那只大三倍以上的魇魔，它的形体更加凝实，三个空洞旋转得缓慢而规律，周围有十几只普通魇魔在游弋。
“母体。”玄灵低声道，“它在孵化下一代。巢穴不毁，这些卵一天内就会成熟，扩散到全城。”
母体感应到入侵者，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所有游弋的魇魔同时转向，空洞“注视”着二人。那种被无数恶意锁定的感觉，让吴宪几乎窒息。
玄灵动了。
她向前踏出一步，玉笛在手中旋转，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白光大盛，凝成实质的光刃横扫而出，三只冲在最前的魇魔瞬间蒸发。但更多的扑了上来。玄灵身法飘忽，在魇魔群中穿梭，每一笛点出，都有一只魇魔溃散。她的动作精准、冷静，没有一丝多余，像在完成一道数学证明。
吴宪也没闲着。他换了个弹夹，瞄准那些试图绕后的魇魔。普通子弹虽然不能致命，但打在它们身上会造成短暂的僵直。玄灵总能抓住这刹那的间隙，补上致命一击。
但魇魔太多了。而且母体开始发出一种有节奏的脉动，每脉动一次，洞顶的肉瘤就加速搏动，有两只“噗”地破裂，新生的魇魔蠕动着落地，几秒钟内就伸展成形，加入战团。
“不行，要杀掉母体！”玄灵喊道，但被五六只魇魔缠住，一时脱不开身。
吴宪看向巢穴。母体周围有一层暗紫色的能量护盾，普通子弹打在上面只泛起涟漪。他环顾四周，看到洞壁有几处裂缝，渗着地下水。一个疯狂的想法冒出来。
“玄灵！能制造大范围低温吗？”
玄灵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一笛震开周围的魇魔，深吸一口气，玉笛抵在唇边。
这一次，有声音传出。
那是一段极其古老、苍凉的旋律，吴宪从未听过任何一种乐器能发出这样的音色。笛声所及，空气温度骤降。洞壁迅速结霜，那些黏腻的黑色物质冻成硬块，魇魔的动作明显迟缓。而渗水处，水流开始结冰。
吴宪冲向巢穴，手枪对准一处最大的渗水裂缝，清空弹夹。冰层破裂，地下水喷涌而出，遇到低温空气，瞬间凝结成尖锐的冰凌。他抓起一根最长的，用尽全力掷向母体。
冰凌撞在能量护盾上，没有击穿，但嵌在了上面。玄灵的笛声陡然拔高，冰凌发出刺目的白光，轰然炸裂。护盾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就是现在！吴宪拔出腰间的战术手电——这是强光爆闪型号——调到最高档，对准护盾裂缝按下开关。
纯粹、高强度的白光如利剑刺入。母体发出凄厉到极点的尖叫，护盾破碎。它疯狂地扭动，三个空洞疯狂旋转，向吴宪扑来。
吴宪来不及躲闪。但玄灵出现在他身前，玉笛向前疾点，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光束射出，从母体最大的空洞贯入，从背后穿出。
母体的动作僵住了。它开始膨胀，表面出现无数裂痕，暗紫色的光从内部迸射。玄灵一把抓住吴宪的衣领，疾退。
“轰——！”
爆炸的气浪将二人掀飞，撞在洞壁上。吴宪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等尘埃落定，他看到巢穴已经化成一个大坑，母体消失无踪，只剩下满地的黑色灰烬。其余的魇魔失去母体，纷纷溃散成黑烟。
结束了。
吴宪靠着洞壁大口喘气，浑身无处不痛。玄灵站在坑边，玉笛的光暗淡了许多，她脸色有些苍白，但依旧站得笔直。
“巡守者……都这么玩命吗？”吴宪苦笑道。
“清理越界威胁，是我的职责。”玄灵走到坑底，蹲下身，在灰烬中翻找着什么。片刻后，她捡起一颗珠子。
那珠子有鸽蛋大小，通体浑圆，半透明，内里仿佛有星云在缓缓旋转。光线在它表面折射出奇异的色彩，多看几眼，竟有种灵魂要被吸进去的错觉。
“这是……”
“轮回珠。”玄灵凝视着珠子，眼神复杂，“时空类的先天灵物，怎么会出现在魇魔巢穴里？”
她话音未落，轮回珠突然光芒大盛，自动从她手中飞起，悬停在吴宪面前。珠子内部，星云旋转的速度加快了，然后，一幕幕影像投射在空气中：
——云雾缭绕的仙山楼阁，御剑飞行的身影；
——熔岩横流、巨兽咆哮的荒芜大地；
——星辰为阶、神光璀璨的巍峨神殿；
——最后，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吞噬一切的黑暗虚影，虚影中，有无数张痛苦扭曲的面孔在无声呐喊……
影像持续了不到十秒，骤然消失。轮回珠的光芒收敛，缓缓落下，正好掉在吴宪摊开的手心里。触感温润，像有生命般微微搏动。
玄灵盯着他，又盯着珠子，冰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明显的情绪波动——震惊，以及深深的困惑。
“它认你为主了。”她缓缓道，“为什么？你只是个普通人类……”
吴宪握紧珠子，那温热的触感顺着手臂蔓延，仿佛有什么沉睡在血脉深处的东西，被轻轻触动，泛起涟漪。他想问“认主”是什么意思，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刚才那些影像……是什么？”
玄灵沉默了几秒。
“修仙界。魔界。神界。以及……深渊。”她每个词都咬得很重，“轮回珠是钥匙，也是信标。它的苏醒，意味着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都会感知到。平衡要被打破了。”
她走过来，伸出手：“珠子给我。它在你手里太危险。”
吴宪下意识握紧。珠子传来一种微弱的、但清晰的眷恋感，像幼兽贴着掌心磨蹭。他摇了摇头：“它好像……不想离开我。”
玄灵蹙眉，正要说什么，吴宪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不是来电，而是一条匿名加密信息自动弹出，没有发件人，内容只有两行：
一组地理坐标，覆盖全球多个地点，江城市的坐标被特别标红。
以及一个词：
“集合。”
吴宪和玄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而这时，掌心的轮回珠再次自发亮起，柔和的光晕迅速扩大，吞没了吴宪，也吞没了近在咫尺的玄灵。
光晕中，吴宪最后看到的，是溶洞的景象如水波般晃动、溶解，取而代之的，是飞速流转的、斑斓扭曲的色块与光影，仿佛跌入了一条由光构成的河流。
然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失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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