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宪沿着楼梯冲上二楼,然后立刻关掉手电,拔出手枪,侧身躲到一根石柱后。眼睛逐渐适应黑暗后,他看到楼道初有微弱的光。不是自然光,而是一种脉动的、暗蓝色的幽光,从地板裂缝中渗出,像呼吸一样明灭。他屏住呼吸,缓慢靠近。裂缝有手掌宽,向下看去,隐约是地下室的空间。那幽光来自深处某个东西。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一声轻响。吴宪猛地转身,枪口指向前方——什么也没有。但那种甜腻的味道突然浓烈起来,几乎令人作呕。他感到耳膜一阵刺痛,接着是幻听:无数细碎的、非人的低语,像指甲刮擦玻璃,直接钻进脑子。“恐惧……”“新鲜……”“饥饿……”不是听到的,是直接出现在意识里的。
吴宪咬紧牙关,冷汗瞬间湿透后背。他经历过枪林弹雨,但从未有过这种被某种东西从里到外窥视的感觉。仿佛自己成了一本书,每一页都被翻动、阅读、标记。暗紫色的幽光突然大盛。地板的裂缝“咔”地撕裂扩大,一个东西从下面“浮”了上来。
吴宪无法确定那是什么。它没有固定形态,像一团蠕动的暗影,表面流淌着紫黑色的光纹。隐约能看出类人的轮廓,但头部的位置只有三个空洞——不是眼睛,是三个旋转的、吸收光线的漩涡。它的“身体”边缘不断有黑色丝线探出又收回,像触手,又像烟雾。
那东西“注视”着他。吴宪感到一股冰冷的、粘稠的东西爬过皮肤,不是风,是某种力场。他的手指开始发麻,握枪的力气在流失。更可怕的是,一些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涌现:第一次看到尸体时的呕吐感,追捕逃犯时子弹擦过耳边的灼热,还有更深处、被他深埋的恐惧——
不。不能想。
他扣动扳机。
枪声在空旷的教堂里炸响,子弹穿过那团暗影,打在后面的墙壁上,溅起碎石。无效。暗影只是波动了一下,然后,那三个空洞旋转得更快了。
“恐惧……美味……”
它向前“流动”过来,速度不快,但带着绝对的压迫感。吴宪后退,脚下被碎石绊了一下,踉跄中手枪脱手。暗影的触须突然伸长,缠向他的脚踝。接触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冰寒钻进骨髓,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抽离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被从身体里拽出去。
要死在这里了。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
就在这时,一声清越的笛音划破死寂。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那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清澈、冰冷,像雪山之巅流下的第一道泉水。缠在脚踝上的触须触电般缩回,暗影发出一声尖锐的、非人的嘶叫,整个形体剧烈波动。
吴宪勉强抬头,看到教堂残缺回廊上,站着一个女子。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长发在脑后束成马尾,面容在昏暗中看不真切,但能感受到一种拒人千里的清冷。她手中握着一支玉笛,笛身泛着温润的微光。
暗影舍弃吴宪,向上扑去。女子不闪不避,将玉笛横在唇边。
没有声音传出——或者说,没有人类耳朵能捕捉的声音。但吴宪看到空气泛起了涟漪。以女子为中心,一圈透明的波纹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尘埃静止,光线扭曲。暗影撞在波纹上,像撞上无形的墙壁,形体瞬间溃散了一半,发出更加凄厉的哀嚎。
它想逃,向地板裂缝钻去。女子从回廊一跃而下,落地无声,玉笛向前一指。一道凝练的白光射出,精准地贯穿了暗影的核心。那东西剧烈抽搐,然后“噗”地一声,化作一团黑烟消散,只留下几缕紫黑色的余烬,在空中缓缓飘落。
教堂恢复了寂静。只有吴宪粗重的喘息声。
女子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吴宪这才看清她的脸——很年轻,不会超过二十五岁,五官精致但毫无表情,眼神像结了冰的镜子,映不出任何情绪。
“能站起来吗?”她的声音和她的眼神一样冷。
吴宪试了试,腿还在发软,但勉强能起身。“刚才那是什么?”
“魇魔。以人类情绪为食,尤其喜欢恐惧和绝望。”女子简洁地回答,目光扫过他,“你是警察?为什么来这里?”
“查案。”吴宪扶着墙站稳,“那些……‘意识剥离’的受害者,是这东西干的?”
女子点了点头,转身走向祭坛的裂缝:“这个巢穴刚形成不久,母体应该在下面。不摧毁它,还会有更多人受害。”
“等等。”吴宪叫住她,“你到底是谁?那种力量……不是人类能有的。”
女子停下脚步,侧过脸:“玄灵。灵界巡守者。”她顿了顿,“至于人类……吴警官,你刚刚差点被抽走魂魄。现在纠结这些,有意义吗?”
她知道他的名字。吴宪心中一凛。
玄灵似乎看出他的疑虑,指了指他掉在地上的警官证:“它掉出来了。要跟来就快点,但别碍事。死了我不会负责。”
她说完,纵身跃入裂缝。吴宪咬牙,捡起手枪,跟着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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