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持续的时间比想象中长。
吴宪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无数光影、声音、破碎的画面从意识中冲刷而过:车水马龙的城市街道突然变成飞剑掠过的天空,办公楼的玻璃幕墙映出狰狞的魔物面孔,警笛声中混杂着古钟的长鸣。最后,所有杂音汇成一声悠远如叹息的巨响——
他重重摔在坚硬的地面上。
“咳、咳咳……”尘土呛进喉咙,肺里火辣辣地疼。吴宪撑起身体,发现自己趴在一片陌生的荒原上。天空是诡异的暗青色,三轮不同颜色的月亮高悬——一轮苍白,一轮暗红,一轮泛着紫晕。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灰和某种甜腥混合的气味,吸入肺部有种微微的灼烧感。
“这是……什么地方?”
“东玄域,青冥野。”清冷的女声从侧后方传来。玄灵单膝跪地,玉笛插在身旁,脸色比之前更苍白,嘴角有一丝未擦净的血迹。“空间穿梭的反噬……轮回珠的力量不稳定。”
吴宪低头,发现那颗珠子正静静躺在他手边,光芒内敛,触感温热。他将其捡起,环顾四周。荒原一望无际,布满嶙峋的黑色怪石和低矮的、叶片锋利的暗红色灌木。远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连绵山脉的轮廓,其中最高的一座山峰直插云霄,峰顶隐没在流动的霞光中,仿佛有宫殿楼阁的虚影在光晕中沉浮。
“修仙界?”吴宪回想起轮回珠投射的影像,“那些御剑飞行的……”
话音未落,天边传来破空之声。
三道流光自远山方向疾驰而至,落在数十丈外,显出三个人影。为首的是个身穿青色道袍的老者,鹤发童颜,手持拂尘,衣袂在风中纹丝不动,周身有淡淡的清气缭绕。他左侧是个背负长剑的年轻道士,右侧则是个梳着双髻的女道童,两人皆神情警惕,手按剑柄。
老者目光扫过吴宪和玄灵,在看到玄灵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又在吴宪手中的轮回珠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青冥野乃妖兽出没之地,二位小友为何深夜在此?”老者开口,声音温润平和,却带着某种穿透力,直接在耳畔响起。
吴宪本能地进入戒备状态,但对方显然不是刚才那种魔物。他斟酌着措辞:“我们……遭遇意外,从很远的地方被传送至此。敢问前辈,此地是何方位?最近的城镇在何处?”
老者抚须微笑:“老道陆一鸣,青云宗长老。此去往东三百里,便是青云宗山门。至于城镇……”他顿了顿,“青冥野绵延八千里,荒无人烟,只有妖兽与遗迹。二位小友气息虚浮,似有内伤,又无护身法器,在此过夜恐有性命之虞。”
年轻道士突然低声道:“师父,那女子身上……有魔气。”
气氛瞬间凝滞。女道童的手指已经扣住了剑柄的机簧。
玄灵缓缓站直身体,擦去嘴角血迹,神色依旧冰冷:“灵魔双修,触犯禁忌了么?”
陆一鸣抬手制止了徒弟的动作,目光如炬地审视玄灵,良久,轻轻一叹:“非是禁忌,而是凶险。灵力与魔气相冲,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尽毁、神魂俱灭的下场。姑娘能以某种秘法将二者压制平衡,实属奇迹。只是……”他看向吴宪,“这位小友身上,为何有‘破魔神力’的气息?虽然微弱如风中残烛,但本质极高,非此界应有之物。”
吴宪一愣:“破魔神力?”
“一种早已失传的上古神力,专克邪魔外道,对深渊之力尤其有效。”陆一鸣眼中闪过复杂神色,“看来二位小友身上,颇多隐秘。此地非谈话之所,妖兽已嗅到生人血气,正在聚集。若信得过老道,不妨先随我回青云宗暂避,再做计较。”
几乎在同时,荒原深处传来数声凄厉的嚎叫,声音层层叠叠,由远及近,显然数量不少。地面开始微微震颤。
玄灵与吴宪对视一眼。她低声道:“此人修为深不可测,若想对我们不利,无需多言。先跟他走。”
吴宪点头,对陆一鸣抱拳:“那便叨扰前辈了。”
陆一鸣微笑颔首,拂尘一挥,一片青色的云气自脚下升起,托起吴宪和玄灵。年轻道士与女道童也御剑而起。云气升空,急速朝东方那座霞光笼罩的山峰飞去。吴宪低头看去,只见下方荒原中,数十头形似巨狼、背生骨刺的妖兽正仰天咆哮,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如点点鬼火。
御空飞行,三百里转瞬即至。
青云宗坐落于群峰之间,主峰高耸入云,云雾在半山腰缭绕,亭台楼阁依山而建,飞檐斗拱在霞光中流金溢彩。仙鹤成群掠过,瀑布如银河垂落,空气中灵气氤氲,呼吸间都觉得神清气爽。与之前死寂的青冥野相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陆一鸣带着二人降落在主峰半山腰一处清幽院落。庭院中有古松、石桌、一泓清泉,竹舍三间,简朴雅致。
“此乃老道清修之所‘松涛院’,平日少有人来,二位可在此疗伤歇息。”陆一鸣示意二人坐下,亲自沏了茶。茶汤碧绿,热气蒸腾间竟有淡淡霞光。
“前辈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吴宪郑重道。
“相遇即是有缘。”陆一鸣摆摆手,神色肃然起来,“老道直言不讳。这位姑娘体内灵力与魔气交织,已近临界。若不疏导,短则三月,长则半年,必有爆体之危。而小友你……”他目光落在吴宪胸口,“破魔神力虽是天大机缘,但你肉身凡胎,未曾修炼,神力蛰伏于血脉深处,如同稚儿持神兵,不仅无法运用,反成负担。更麻烦的是,轮回珠认你为主,其气息已无法遮掩。此珠乃时空之钥,牵动因果,此刻想必已惊动各界。觊觎者,恐怕已在路上。”
玄灵放下茶杯:“前辈既然看破,有何指教?”
“两个选择。”陆一鸣伸出两根手指,“一,老道可施法暂且封印轮回珠气息,送二位离开东玄域,隐姓埋名,或许能避过一时。二,留在青云宗,姑娘可修习本门《两仪清心诀》,调和体内冲突之力;小友则需正式踏入道途,筑基炼体,循序渐进唤醒神力,掌控轮回珠。但此路凶险,修炼之苦不提,外敌必会寻踪而至,届时青云宗也难免被卷入漩涡。”
吴宪沉默片刻,问道:“前辈为何愿庇护我们?萍水相逢,我们不过是来历不明的异乡人。”
陆一鸣望向远处云海,眼中似有追忆:“三千年前,深渊裂隙曾在此界出现,生灵涂炭。是身怀破魔神力的大能舍身封印裂隙,方保此界安宁。老道师尊曾受那位大能点化,遗命青云宗后人,若遇破魔神力传承者,当竭力相助。此其一。”他顿了顿,“其二,轮回珠显现,深渊气息近来亦有异动。老道昨夜观星,见紫微晦暗,煞星冲宫,大劫将至。二位身负因果,或许……正是应劫之人。”
“深渊?”吴宪想起轮回珠最后投射的那片黑暗虚影。
“一切灾厄之源,无序与毁灭的化身。其力侵蚀时空,扭曲生灵,所过之处,万物归虚。”陆一鸣语气沉重,“上古记载,深渊曾吞噬数十小界,若非众界大能联手,施以禁忌封印,诸天万界早已不存。然封印历经漫长岁月,已渐松动。”
玄灵突然道:“魇魔巢穴中的轮回珠,或许正是被深渊气息吸引而出世。那些‘意识剥离’的受害者,灵魂可能已被献祭,用于滋养深渊裂隙。”
陆一鸣霍然看向她:“姑娘知晓深渊?”
“略有耳闻。”玄灵垂下眼帘,没有细说。
吴宪握紧了拳头。他想起了那七个空洞的躯壳,想起了教堂地下黏腻的黑色物质。如果这一切背后是更庞大、更黑暗的东西……
“我选第二条路。”他抬头,目光坚定,“躲藏不能解决问题。如果真有劫难要来,我想有力量面对,而不是眼睁睁看着。”
玄灵看了他一眼,对陆一鸣道:“我也留下。灵力魔气之患,迟早要解决。”
陆一鸣抚掌:“好。事不宜迟,姑娘先随我去‘静心洞’,以寒玉床辅以两仪心法,稳住体内气机。小友,你随我来。”
他带着吴宪进入竹舍内间。房间空荡,只有一张蒲团,墙上挂着一幅古画,画中是一位白衣男子仗剑立于云巅,脚下是翻腾的黑气。
“破魔神力至阳至刚,需以最精纯的灵气为引,徐徐唤醒。寻常筑基功法过于温和,老道传你一套上古导引术‘周天星元诀’,配合轮回珠的时空之力,或可事半功倍。”陆一鸣神色郑重,“但过程痛苦异常,如刮骨洗髓,稍有差池便是经脉尽断。你可想好了?”
吴宪盘膝坐上蒲团,将轮回珠置于掌心:“开始吧。”
陆一鸣不再多言,一指虚点吴宪眉心。一股温润浩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复杂的行气路线、观想口诀、手印法诀一一浮现。与此同时,陆一鸣双掌虚按吴宪后背,精纯如实质的灵力缓缓渡入,引导他感应天地灵气。
初时毫无感觉。但渐渐地,吴宪感到皮肤下有微弱的热流窜动,顺着某种玄奥的路径游走。轮回珠开始微微发烫,一丝清凉的气流从珠子流入掌心,与那热流交汇。
剧痛毫无征兆地爆发。
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经脉里穿刺、搅动。吴宪闷哼一声,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他能“看”到——某种内视的视角——自己体内有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从骨髓深处浮出,随着灵气运转,这些光点开始汇聚、燃烧,所过之处,经脉被粗暴地拓宽、加固,杂质被灼烧成黑气排出体外。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血液在沸腾。
陆一鸣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紧守心神,观想周天星斗!轮回珠,引导时空之力护住心脉!”
吴宪依言观想,意识沉入一片黑暗虚空。无数星辰亮起,按照古老轨迹缓缓运行。轮回珠的力量温柔地包裹住心脏,将那狂暴的金色光流稍稍驯服。痛苦依旧,但意识却奇异地清醒,他甚至能“数”出有多少条经脉在被改造。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渐渐转为麻痒,最后化为温润的热流,在全新的、宽阔坚韧的经脉中奔腾不息。丹田处,一点金色的气旋缓缓成型,自行旋转,每转一圈,就吸入一丝外界灵气,壮大一分。
吴宪睁开眼。
世界变了。
他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无数微小的彩色光点——灵气。能听到数十丈外松针落地的声音,能闻到泥土深处蚯蚓蠕动的气味。身体轻盈得仿佛能飘起来,每一寸皮肤下都蕴藏着爆炸性的力量。摊开手掌,掌心有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流转。
“破魔神力种子,已成。”陆一鸣收掌,长舒一口气,眼中难掩惊叹,“仅用三个时辰,便完成引气入体、筑基淬体,甚至凝出神力本源……轮回珠的时空加速之能,果然玄妙。寻常修士,此过程至少需三年苦功。”
吴宪起身,深深一揖:“多谢前辈再造之恩。”
“是你自己挺了过来。”陆一鸣摆摆手,脸色却忽然一肃,“不过,麻烦也来了。”
他袖袍一挥,竹舍墙壁变得透明,显出院落外的景象。夜色已深,星月无光。松涛院外的竹林里,不知何时多了数十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移动,将小院团团围住。他们皆着黑色夜行衣,脸覆墨色面具,气息完全收敛,若非陆一鸣提醒,吴宪根本察觉不到。
“墨门刺客。”陆一鸣冷声道,“修仙界最负盛名的杀手组织,认钱不认人,出手从不落空。为首之人气息凌厉,已达金丹后期……是冲轮回珠来的。”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一道嘶哑如金属摩擦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青云宗陆长老,墨门戮,奉契取物。交出轮回珠与那异界女子,可免干戈。”
话音未落,竹林中的黑影同时动了。
他们没有御剑,没有法术光芒,只是简单的迈步、突进,却快得拉出残影。数十人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个整体,冰冷的杀意瞬间锁死整个松涛院。
陆一鸣拂尘轻扬,一道淡青色的光幕升起,笼罩院落。最先冲到的三名刺客手中短刃刺在光幕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光幕纹丝不动。
“结阵,破。”戮的声音毫无波澜。
刺客们瞬间变换方位,站成一个奇异的阵型,同时将短刃插入地面。黑色的纹路从刀尖蔓延,交织成复杂的图案,光幕开始剧烈颤动,表面出现细密裂纹。
陆一鸣冷哼一声,正要出手,远处天边却突然传来一声狂野的长啸。
“哈哈哈!好热闹!墨门的杂碎,抢东西也不叫上老子?!”
一道赤红色的流星自天边砸落,轰然撞进刺客阵型中。烟尘四起,气浪翻卷。待到尘埃稍定,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院中。
那是个近乎野人的壮汉。乱蓬蓬的赤发披散至肩,上身只穿一件兽皮坎肩,露出岩石般的肌肉,下身是破烂的皮裤,赤足。他扛着一柄门板似的巨斧,斧刃暗红,似有血光流动。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暗金色的竖瞳,充满野性与不羁。
他环顾四周,目光在陆一鸣身上略停,点头致意,随即落在吴宪身上,抽了抽鼻子,咧嘴笑了:
“破魔神力的味道……还有轮回珠的时空涟漪。有意思,真有意思!”他舔了舔嘴唇,看向戮,“这猎物,老子要了。”
戮的身影自竹影中浮现。他比那壮汉矮一个头,身形精瘦,脸上覆着毫无纹饰的纯黑面具,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手中反握一对漆黑的匕首,刃身无光,仿佛能吸收光线。
“蛮荒王庭,达摩。”戮的声音依旧嘶哑,“此事与你无关。”
“现在有关了。”达摩巨斧一顿地面,裂纹蔓延,“老子闻到深渊的臭味了。你们墨门,什么时候开始给那种东西当狗了?”
戮沉默了一瞬。就这一瞬,达摩动了。
巨斧掀起狂风,拦腰横扫。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力量与速度。空气被撕裂,发出爆鸣。戮的身影倏然消失,原地留下一道残影被斧风搅碎。再出现时,已在达摩身后,匕首抹向脖颈。
达摩不闪不避,反手一肘后撞。金铁交鸣声中,戮借力飘退,落地无声。达摩颈侧留下一道白印,连皮都没破。
“挠痒痒呢?”达摩狞笑,巨斧抡圆,狂暴的斩击如暴雨倾泻。戮的身影在斧影中鬼魅般穿梭,匕首不时递出,每一次都精准指向关节、眼窝、咽喉等要害,但达摩的肉身强横得离谱,匕首划上去火星四溅,只能留下浅痕。
其余刺客想上前助阵,陆一鸣拂尘一挥,青色剑气如雨洒落,将他们逼退。他并未下杀手,只是困住。
吴宪看得心惊。这两人战斗风格截然不同,达摩是极致的暴力碾压,戮是极致的精准致命。但更让他心惊的是达摩那句话——“闻到深渊的臭味”。难道这些刺客,和深渊有关?
激斗中,达摩一斧劈空,将地面斩出丈许深沟。戮抓住这微小的破绽,匕首如毒蛇吐信,刺向达摩腋下——那是兽皮坎肩未覆盖之处。但达摩突然咧嘴,空着的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攥住了戮的手腕。
“逮到你了!”
达摩另一只手松开斧柄,砂钵大的拳头直轰戮的面门。这一拳若是打实,金石也得粉碎。戮却不慌,被抓住的手腕诡异一扭,竟如泥鳅般滑脱,同时另一把匕首自下而上撩起,目标直指达摩下颚。
眼看就要两败俱伤,一道清越的笛音骤然响起。
不是玄灵。这笛音更空灵,更悠远,仿佛来自亘古。声音所过之处,时间流速似乎都慢了一拍。达摩的拳头、戮的匕首,都凝滞了瞬间。
竹林小径尽头,不知何时多了个少女。
她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赤足,白衣,银发如瀑垂至脚踝。面容精致得不似凡人,眼眸是罕见的淡金色,清澈见底。她捧着一支翠玉短笛,轻轻吹奏。随着笛音,空气中漾开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波纹,拂过众人。
暴躁的达摩眼神清明了一瞬,戮冰冷的杀气也微微一滞。连那些结阵的刺客,动作都迟缓下来。
少女放下短笛,声音空灵悦耳:“打打杀杀,不好。这里,有悲伤的味道,需要净化。”
她目光转向松涛院深处,那里是静心洞的方向。淡金色的眼眸中,倒映出常人看不见的景象——一缕缕紫黑色的、充满憎恶与痛苦的污秽气息,正从地脉深处缓缓渗出。
“深渊的伤口,在哭。”她轻声道,再次吹响玉笛。
这一次的笛音,温柔如母亲的呢喃。淡金色的光点从笛孔飘出,如萤火,洒向大地。光点触及那些紫黑色气息,发出轻微的“滋滋”声,黑气如冰雪消融。一股清新、蓬勃的生机,随之弥漫开来。
戮率先收匕后退,隐入竹影:“任务变更。撤退。”
墨门刺客如潮水般退去,瞬息无踪。
达摩挠挠头,巨斧扛回肩上,打量着少女:“永生族的‘净世之音’?有意思,今天什么日子,牛鬼蛇神都凑齐了。”
陆一鸣撤去光幕,神色复杂地看着少女:“永生族避世已久,为何来此?”
少女——铃音,眨了眨眼,指向吴宪:“古老的歌谣说,当星辰坠落,深渊躁动,持钥之人将踏过世界的伤痕。我循着时间的涟漪,来找他。”她又指向静心洞方向,“还有,来治愈这道伤。”
静心洞的石门此刻开启,玄灵走出。她脸色好了许多,周身气息圆融,灵力与魔气不再冲突,而是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她先对陆一鸣行礼:“多谢前辈,两仪清心诀果然神妙。”随后看向铃音,眼中闪过讶异:“永生族?你们一族,不是早已……”
“沉睡,不等于消亡。”铃音微笑,目光却越过众人,望向西方天际,“深渊的触须,已经伸得很长了。这里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道裂隙。更大的侵蚀,在魔界,在永夜城之下。那里,有轮回珠需要的碎片,也有……答案。”
她看向吴宪,淡金色的眼眸仿佛能洞穿时光:“你听到了,对吗?珠子的呼唤。”
吴宪下意识握紧怀中的轮回珠。珠子在微微发烫,脑海中,确实有模糊的影像闪动——一座笼罩在永恒黄昏下的巨大城池,城中心有漆黑的宫殿,宫殿深处,某样东西在与珠子共鸣。
“永夜城……”陆一鸣神色凝重,“魔界三大王城之一,冥王阴历的领地。轮回珠碎片竟在那里。”他沉吟片刻,“老道不便擅离东玄域,但可赠诸位护身之宝。”
他从袖中取出三枚玉佩,一枚青如碧水,一枚赤如烈火,一枚温润白玉。“青玉佩可抵元婴修士全力一击;赤玉佩内封三道‘离火剑炁’,危急时可自主杀敌;白玉佩是定向传送符,可瞬间传送至三千里内预设坐标,但只能用一次。”
他将青玉佩给吴宪,赤玉佩给玄灵,白玉佩递给达摩。壮汉接过,咧嘴一笑:“老头够意思。虽然老子用不上,但留着换酒喝也不错。”
陆一鸣不以为意,又看向铃音:“姑娘既为治愈而来,可需老道相助?”
铃音摇头,指向地下:“这里的伤很浅,我已净化。但地脉深处的污染,需要时间慢慢调理。我会留下一缕‘生命之息’,三年后,此地草木将格外繁茂。”
最后,陆一鸣肃容道:“诸位既决定前往魔界,务必小心。魔界弱肉强食,规则与人界、修仙界迥异。永夜城主阴历,乃上古冥王血脉,实力深不可测,性情难料。至于深渊……”他看向吴宪,“你体内破魔神力是其克星,但亦是最好的诱饵。魔界之中,对深渊力量心存觊觎者,不在少数。”
吴宪点头:“晚辈明白。”
“事不宜迟,趁墨门刺客暂退,速速启程吧。”陆一鸣拂袖,“轮回珠既有感应,当可指引方向。老道在此,静候佳音。”
吴宪深吸一口气,取出轮回珠。珠子光芒流转,投射出一道虚幻的门户,门后是扭曲旋转的、暗红色的光晕。
玄灵、达摩、铃音站到他身侧。
戮的身影从竹影中再次浮现,声音依旧嘶哑冰冷:“我的契约,是取得轮回珠碎片。在完成前,我会同行。”他顿了顿,“雇主的信息,在契约完成后,可以告诉你们。那人身上,有深渊的臭味。”
达摩嗤笑:“墨门的刺客也讲诚信?”
“契约,高于一切。”戮不再多言,走入光门。
吴宪最后看了一眼陆一鸣,老者微微颔首。
四人一同步入光门。时空扭曲感再次传来,松涛院的景象迅速远去、模糊。
在彻底消失前,吴宪似乎听到铃音轻声哼唱着什么,那旋律古老苍凉,仿佛挽歌,又似预言。
光门闭合。
陆一鸣独立院中,仰望晦暗星空,良久,轻轻叹息。
“风雨欲来啊。”
他拂尘一摆,转身步入竹舍。院中古松无风自动,松涛如诉。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