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灯火未灭。
与叶家那一夜的血色不同，陈府此刻安静得出奇。
正厅里，陈威靠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玉杯，杯中酒只剩半盏，却迟迟没有喝完。
他在等。
“按时间算，也该有消息了。”
陈威看向门口，语气随意。
“废了丹田，又带着个拖油瓶，能跑多远？”
下首坐着几名陈家长辈，没有说话，却都默认地点了点头。
一个已经废掉的叶凡，根本不值得他们担心。
“少爷。”
一名侍女低声道，“夜里风凉，您要不要先歇着？”
陈威摆了摆手。
“不急。”
他笑了一下。
“等他们把叶凡的人头送来，我再睡，睡得踏实。”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
陈威眼睛一亮，坐直了身子。
“来了。”
可当那道身影真正走进正厅时，他脸上的笑意，慢慢僵住了。
进来的，是陈家的管事。
一个人。
而且，脸色很难看。
“什么情况？”陈威眉头一皱，“我要的人头呢？”
管事喉咙动了动，没有立刻开口。
这种反应，让厅内的气氛瞬间变了。
“说话。”陈威声音冷了几分。
“少爷……”
管事低声道，“派出去的人……没回来。”
陈威一愣。
“没回来？”
“是。”管事额头冒汗，“三个人，都没回来。”
短暂的沉默，随后，是一声嗤笑。
“你在跟我开玩笑？”
陈威站起身，走到管事面前。
“一个废了丹田的人，加一个十三岁的丫头。”
“你告诉我，三个人，全没回来，他们是废物吗？”
“是、是真的……”
管事声音发颤，“已经派人去找了，只发现……尸体。”
啪！
陈威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你更废物，M的！”
管事被打得踉跄倒地，却不敢吭声。
陈威胸口起伏，脸色阴沉。
“不可能。”
“叶凡不可能还有战力。”
“他要是还能杀人，那昨晚废他丹田的人，算什么？”
厅内一名陈家长辈终于开口。
“威儿，冷静点。”
“也许，是有人暗中帮他。”
“暗中帮？”陈威冷笑，“谁敢？”
虞城之中，昨夜站错队的家族，已经被清算得差不多了。
没人会为了一个叶家余孽，得罪陈家。
“再派人。”陈威沉声道。
“封城。”
“我要他死在虞城里。”
“是！”
管事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陈威重新坐回软榻，端起那只白玉杯。
手，却微微抖了一下。
他皱了皱眉，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心里莫名有点烦躁。
“我是不是想多了？”
一个废人而已。
可不知道为什么，叶凡那张脸，总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尤其是——
昨晚，他跪在地上时的眼神，没有哀求，没有崩溃。
只有冷。
那种冷，让人不舒服。
“呵。”
陈威自嘲地笑了笑，一口将酒喝干。
“死都要死了，还能翻天不成？”
——
与此同时。
陈府之外。
叶凡站在一处高墙阴影下，抬头看着那片灯火通明的府邸。
雨已经停了。
夜风很凉。
他肩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却已经不影响行动。
“哥……”
叶玲小声开口。
“这里，好大。”
叶凡点头。
“是啊。”
“以前觉得叶家挺大，现在看，还是别人家的更大。”
叶玲听不太懂，只是紧紧抓着他的袖子。
她能感觉到，哥哥身上的气息，和刚才在巷子里不一样了。
不是紧绷。
而是一种……平静。
平静得有点可怕。
“你在这等我。”叶凡低声道。
“不行！”叶玲立刻摇头，“我不走。”
叶凡看了她一眼，没有说重话。
只是说道：“你要是在，我会分心。”
叶玲张了张嘴，最后低下头。
“那……你快点回来。”
叶凡点头。
“很快。”
他说这两个字时，语气很随意。
像是去隔壁借个东西。
叶凡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
陈府内院。
巡逻的护卫并不少。
可叶凡走得很慢。
他不急。
因为他知道，陈威在等消息。
等他“已经死了”的消息。
所以，陈威不会立刻提高戒备。
这是最好的时候。
叶凡避开明处的火把，贴着阴影前行。
偶尔有护卫走近，他就停下。
等。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这种感觉。
像是在一把随时可能折断钢丝绳上行走。
危险，但清醒。
“原来，我也会干这种事。”
他心里自嘲了一句。
如果是以前的自己，大概会觉得这种行为不光明正大。
可现在，他只在乎一件事——活下来。
以及，让该死的人死。
前方，灯光忽然亮了许多。
主院到了。
叶凡站在屋脊阴影中，低头看着正厅方向。
里面很亮，有人影晃动。
他甚至能隐约听见说话声。
“看来，他还没睡。”
叶凡轻声说了一句。
他深吸一口气。
不是紧张。
而是一种……即将结束某件事的感觉。
他摸了摸腰间，那里，没有剑。
只有一把从护卫身上顺来的短刀。
很普通，但够用了。
“陈威。”
叶凡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从屋脊跃下。
落地无声。
夜色，开始变得危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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