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威第一次觉得，陈家的夜有点安静。
太安静了。
正厅里的灯还亮着，烛火很稳，没有风。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那火苗在晃。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已经凉了。
“人呢？”
陈威皱了皱眉，看向门口。
按理说，这个时辰，派出去搜城的人，早该回来复命了。
就算没抓到人，也该有消息。可到现在，一个都没有。
“少爷。”
侍女低声道，“要不要再添些炭火？”
“不用。”陈威挥手，“你下去吧。”
侍女退下，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陈威坐回椅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一下，又一下。
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厅里显得格外清楚。
“我是不是想多了？”
他低声自语。
叶凡已经被废了丹田，就算有人暗中帮忙，也不可能翻出什么浪来。
再说了，虞城里，谁敢为了一个叶家余孽，和我作对？
“呵。”
陈威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居然会因为一个“废人”，坐立不安。
就在这时——啪嗒。
很轻的一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了院子里的石板上。
陈威的手指一顿，他抬起头，眉头微皱。
“谁？”
没有回应。
院子里一片漆黑，只有廊下的灯笼在微微摇晃。
“护卫？”
依旧没人应声。
陈威心里忽然有点不舒服，不是害怕。
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站起身，刚走到门口，外面便传来第二声轻响。
啪嗒。
这一次，他听得很清楚。
不是风。
是脚步声。
陈威的喉咙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来人！”他提高声音。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从院墙阴影里走了出来。
不快。
也不慢。
像是根本不担心被发现。
那人一步步走近，走进灯光下。
陈威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你——叶凡！”
活生生的叶凡。
衣衫破损，脸色苍白，却站得很稳。
“怎么可能……”
陈威下意识后退一步，“你不是已经——”
“死了？”叶凡接过话，语气平静，“你在等这个消息，对吧。”
陈威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拦住他！”他猛地转头大吼。
可回应他的，只有死一样的安静。
院子里，连一个护卫的影子都没有。
陈威这才意识到不对。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他声音发紧。
叶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眼扫了一圈院子，像是在找什么。
“你这院子，”他说，“比叶家亮。”
陈威一愣。
“灯多。”叶凡补了一句，“死起来，也方便找路。”
这句话不重。
却让陈威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叶凡，你别以为——”
陈威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伸手摸向腰间的佩剑。
“你就算还能动，也只有一个人。”
叶凡看着他的动作，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甚至带着点疲惫。
“你说得对。”
“我确实只有一个人。”
陈威心里刚松了一点。
下一瞬，叶凡的话却让他浑身发冷。
“所以，我不准备跟你讲道理。”
话音落下，叶凡动了，他没有拔剑。
因为没带剑。
只是一步向前。
陈威的佩剑刚出鞘一半，叶凡已经到了他面前。
太近了。
近到陈威能清楚看到叶凡眼里的血丝。
“你疯了！”陈威低吼，反手一剑刺出。
这一剑，他用了全力。
叶凡却没有躲。
他侧身，让剑锋贴着肋下掠过，衣服被划开，血立刻渗了出来。
疼。但他连眉头都没皱。
下一刻，他的手已经扣住了陈威的手腕。
用力一拧。咔嚓。
陈威惨叫一声，佩剑脱手落地。
“你以前，”叶凡贴近他，低声道，“是不是很喜欢看我跪着？”
陈威疼得脸色发白，额头全是冷汗。
“叶凡……你冷静点！”
“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灵石、女人、功法——”
叶凡摇了摇头。
“我要的，你给不起。”
他抬脚，踢在陈威膝盖上。
陈威“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姿势，和那一夜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地上没有红毯，只有冰冷的石板。
“你记得这里吗？”叶凡问。
陈威喘着粗气，眼神开始慌乱。
“你在说什么……”
叶凡蹲下身，看着他。
“那天晚上，你也是这么看我的。”
“站着，看我跪着。”
陈威的呼吸越来越乱。
“那不一样！”
“你现在已经赢了！杀了我，对你没好处！”
“陈家不会放过你的！”
叶凡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轻声说道：
“你知道吗？”
“我本来不想这么快杀你。”
陈威一愣。
叶凡继续道：“我想让你多活几天。”
“让你每天醒来，都觉得有人在你身后。”
“可惜。”
他站起身。
“你让她跪了。”
陈威愣住。
“谁？”
叶凡没有回答，只是抬脚，踩在了他的肩上。
力道不大，却压得陈威动弹不得。
“有些事，”叶凡低声道，“做了，就得认。”
陈威终于崩溃了。
“叶凡！！”
“你以为杀了我，你就赢了吗？！”
“你不过是个逃命的——”
话没说完，叶凡抬手，短刀划过。
声音很轻。
陈威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睁着眼，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身体缓缓倒下，血顺着石板流开。
叶凡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轻声说道：
“这一剑。”
“不是为我。”
“是为她。”
夜风吹过院子。
灯火依旧亮着。
只是，再也没人等什么死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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