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到后半夜，巷子里开始积水。
叶凡踩在水里，鞋底发出轻微的声响。他走得不快，却一直保持着让叶玲在自己身后半步的位置。
这是他下意识的动作。
以前在叶家，他习惯走在前面。
现在，却是本能。
“哥。”
叶玲忽然小声开口。
“嗯？”
“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叶凡停下，看了看四周。
窄巷、破墙、歪掉的木门，确实不像什么安全的地方。
他想了想，说道：“没错。”
叶玲愣了一下：“那为什么还走？”
叶凡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扯了扯。
“因为走对的路，容易被人堵。”
这话刚说完，巷口那边便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
很明显，没打算藏。
叶凡叹了口气。
“你看，我这嘴，有时候还挺灵。”
叶玲紧张地抓住他的衣角，小声道：“哥……”
“别怕。”
叶凡拍了拍她的手，“一会儿闭上眼。”
巷口处，三道身影慢慢走了进来。
雨水顺着他们的斗笠往下淌，脚步踩在水里，哗啦作响。
为首那人抬起头，看见叶凡时，明显松了口气。
“叶少爷，真巧啊。”
他笑得很自然，就像是在街上遇见熟人。
“陈少找你，找得挺急。”
叶凡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另外两人。
“你们陈家，现在办事都这么随意了？”
“就三个人？”
那人眉毛一挑。
“你现在，连我们一个都打不过。”
叶凡点点头。
“这话听起来，确实挺有道理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甚至有点赞同的意思。
反倒让对方愣了一下。
“不过——”
叶凡话锋一转，“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么？”
“要是我还能打呢？”
三人同时笑了。
笑得一点防备都没有。
“啥子，你是不是被打坏脑子了？”
“丹田被废还能打？靠嘴吗？”
叶凡没再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积水。
水面上，倒映着他的脸。
苍白、消瘦，还有些狼狈。
确实不像能打的样子。
可他还是慢慢往前走了一步。
脚踩进水里，水花溅起。
“哥！”叶玲忍不住叫了一声。
叶凡没有回头，只是抬手示意她别出声。
为首那人脸上的笑慢慢收敛。
“动手。”
他说完，右侧那名护卫拔刀冲了上来。
刀不慢。
是杀过人的那种速度。
叶凡脑子里“嗡”了一声。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他看到刀锋反射的光，看到对方狰狞的表情，也看到自己抬起的手。
手里，什么都没有。
他本能地伸手，从旁边破墙上折下一截断木。
“啪”的一声，木头并不结实。
叶凡甚至来不及想，这东西能不能用。
他只是顺着身体的感觉，把断木往前一送。
没有花哨，没有招式。
噗
断木刺进了对方的喉咙。
那名护卫的动作瞬间停住，眼睛瞪大，像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血慢慢涌出来。
顺着雨水流到地上，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嗬嗬”的声音。
然后，倒了下去，整个过程，快得离谱。
另外两人愣在原地。
叶凡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断木，手指在抖。
不是害怕。
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身体比脑子先动了。
“……这么简单？”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觉得有点不对。
因为那两个人已经反应过来了。
“你、你没废？！”
“杀了他！”
第二个人拔刀冲上来，明显比刚才那人谨慎得多。
叶凡心跳开始加快。
刚才那一下，有运气成分。
他自己很清楚。
这一次，对方不会给他机会。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
脚下一滑，是水。
“M的”的叶凡差点骂出来。
就在这一瞬间，对方的刀已经劈了下来。
叶凡猛地侧身，刀锋贴着他的肩膀掠过，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疼。
是真的疼。
不是刚才那种“没反应过来”的感觉。
这一刻，他终于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他会死。
如果慢一点，真的会死。
“哥——！”
叶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那一声，像是有人在他后背狠狠推了一把。
叶凡脑子一热，干了。
他迎着那把刀冲了上去。
不是硬拼，而是贴近。
太近了。
近到对方一愣。
“你疯——”
话没说完。
叶凡的断木已经从下往上，狠狠顶进了他的下巴。
咔嚓。
声音很清楚。
血喷出来，溅了叶凡一脸。
那人身体一软，倒下。
巷子里只剩下最后一个人。
那人已经吓傻了。
刀掉在地上，整个人往后退，退着退着，直接跪进了水里。
“别杀我！”
“我只是拿钱办事！”
叶凡站在原地，喘着气。
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流，混着血。
他看着那个人。
脑子里很乱。
“哥……”
叶玲轻声叫他。
叶凡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那里，脸色发白，却没有哭。
只是眼睛红得厉害。
那一瞬间，叶凡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如果他不杀这个人。
下一次，站在巷子里的，可能就不是三个人。
而是更多人
也许是叶玲倒在地上。
他呼出一口气。
“你叫什么？”
那人一愣，颤声道：“王、王三。”
“王三。”
叶凡点点头，“记住我。”
“记、记住你干嘛？”
“记住你是怎么死的。”
王三瞳孔猛缩。
“等等——”
话没说完，叶凡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断木落下
雨声很快盖过了一切。
巷子重新安静下来。
叶凡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转身。
叶玲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哥……我们是不是做得太狠了？”
叶凡沉默了几秒。
然后伸手，轻轻抱住她。
“不是我们狠。”
“是这个世道，太狠了。”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下次……我会更快一点。”
雨还在下。
虞城的天，却已经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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