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过继
现在,高衍公走到自家屋门口,忽然想起刚才似乎听到保生的哭声。他停下脚步,本想问问保生怎么了,却又仔细听了听,确认再没听到哭声。念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摇摇头,进了屋。
凌晨的高家庄,重又恢复往日的宁静。静谧的夜空缀满星星,亮得透明。
初生的婴儿高保山,生得宽脸大头,脖子粗壮,鼻尖微扬,鼻孔朝天,口唇方正,透着一股机敏灵气,成了爷爷心尖上的宝贝!
高保山刚满月,娘就去生产队上工了。每天上午、下午各回一次家给他喂奶。吃饱了奶,他总抓着母亲的身体不肯松手。每当这时,陈明媛便拿开他手,一边掩怀,一边喊公公。
“爹!爹!你看,保山不让我走!”
于是,高衍公从儿媳妇怀里接过高保山,笑着亲亲他,说:
“走!保山,我们去玩。”
他将高保山的两个食指往中间凑,一边走,一边喊:
“碰!豆豆——飞——!”
他将高保山举高,用力张开,仿佛他真要飞起来似的。
于是,高保山笑起来。
“咯咯!咯咯!咯咯!”
他忘记吃奶,做一遍笑一次,乐此不疲。
爷爷强壮的后背,成了高保山童年里玩耍最欢乐的乐园。热乎乎的小便全部爷爷撒到背上,他也没有听到爷爷丝毫的怨言。
爷爷宽厚的后背就像大海,而他是飘荡在上面的一艘小船;从清晨到夜晚,一走一天,摇啊摇,摇着摇着,他便睡着了,一天过去。
“爷爷!爷爷!我也抱!”哥哥高保生羡慕地喊。
爷爷却摊开双手,一脸无奈地说:
“你看!我一手抱不了两个!”
爷爷今天给高保山买这样吃的,明天买那样玩的,却没有高保生的;偶尔能得到一点,也不过是高保山吃剩或不要的。
奶奶看不下去了,就说:
“都是孙子,你不能两样对待。”
“我怎么两样对待了?”高衍公反问。
“你心里清楚!”
“你听,这小家伙力气真大,哭起来都快把天吹破了!”高衍公却笑着打岔,故意装出没听见奶奶话的样子。“老婆子,看保山这鼻子、这眼!”
“有什么特别的?”
“你没看出来?”
“看出什么?”
“保山将来一定做大官!”
“这个我倒没有看出来。”
“你等着!”
说完,他转身抱着高保山离开。
一年过去。
眼看再过几天,就是高保山的生日了,高保山姥姥(姥爷已去世)来到高家庄;一方面跟亲家筹划给外孙过生日,一方面想跟亲家商量商量,看看能否将高保生过继给小姨陈继媛。陈继媛结婚之后一直没有孩子,这也是她的一块心病。
高保山与爷爷正在院中玩耍。阳光下,柳絮纷纷扬扬,漫天飞舞,就像突降了一场“春雪”。
“亲家,你怎么来了?”高衍公问。
“过几天不是保山生日?”
“是。”
“那么我来问问,看订哪一天?”
“你看你还跑一趟,订好了,我让明媛通知你就是。”
“反正在家我没事。”
“快,叫姥姥!”
“保山会叫人了?”
“会了。”
“姥……姥……”高保山奶声奶气地喊。
“哎吆!宝贝!真会叫了。”
说着,姥姥抱起高保山,不住地亲起来,一边亲,一边与高衍公进屋;没有想到,她刚已提出过继高保生的事,高衍公竟一口答应下来。
“咋不行!”高衍公回答。
“你同意?”
“同意。保生跟他姨又不是外人,一来他姨不会亏待他,二来明媛年轻,来年还能再生。”
这时,陈明媛问高衍公中午吃什么。
“还有肉馅吗?”高衍公问。
“还有。”
“那中午吃水饺。”
“好。”
陈明媛说完,转身出去,高衍公却把她叫住。
“明媛,我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爹!”
“刚才你娘跟我商议将保生过继给你妹妹,我没有意见,你和连根是什么意见?”
“哦,这件事?”
“是。”
“保山满月的时候,继媛来提过。我们不知道您和俺娘的意见,所以没敢提。”
“你和连根什么意见?”
“我们听您的。”
“那么你们没意见?”
“您若是同意,我们没意见。”
“那就好。保生没在家?”
“没有。他出去玩了。”
“那一会儿他回来了,再告诉他。”
陈明媛从娘怀里接过高保山,高衍公却又抱了过去。
“我看孩子,你和你娘包饺子。”
姥姥还想抱高保山,却不愿意了,一头扎进爷爷怀里,再也不抬头。
“孙子还是跟爷爷亲!”姥姥不禁有点怅然,方才伸出去要抱孩子的手悄悄收回,眉眼垂了下去,满心忙活却抵不过血脉天生的亲近。
“娘,保山跟您眼生,熟悉了自然让您抱。”
高保生不知道大人商量的事情,回来姥姥高兴,得知中午吃水饺更高兴了。
“啊——哦——!”他一边亲热地抱住姥姥,一边兴奋地跳了起来,“姥姥!吃水饺喽!”
“保生,一会跟姥姥去你小姨家,你愿意吗?”姥姥笑眯眯地问。
“愿意!”
“你小姨脾气不好,总爱争吵,对啥都不满意,有时候我都觉得她自己也不知道想要啥。”
“不!”高保生并不认同姥姥的说法,歪着头说道,“小姨挺好!”
“以后你要改口了,不能再称呼小姨,要叫‘娘’!”姥姥心里说。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