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秦风走出土地庙。
天色依旧漆黑，但东边天际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他辨明方向，朝着西北方走去。
没有车，只能步行。
五十里山路，对普通人来说至少要六七个小时，但秦风运转魂力灌注双腿，速度比常人快得多。
他沿着河边的小路疾行，脚下生风。魂力在体内流转，不仅提供体力，还强化了五感——他能看清黑暗中的路，能听到远处夜鸟的啼叫，能闻到风中夹杂的、若有若无的……煤烟味。
越往西北走，煤烟味越浓。
两个小时后，天色大亮。秦风翻过一座山梁，眼前出现一片荒凉的山谷。
山谷里散落着破旧的工棚、生锈的矿车轨道，还有几个巨大的矿坑，像大地上的伤疤。这就是黑石沟矿区，已经废弃多年，但听说偶尔还有私采的小煤窑在活动。
秦风站在山梁上，往下看。
矿区里静悄悄的，没有人烟。
但他体内的魂力却在微微震动——不是预警，是……共鸣？
和什么在共鸣？
他顺着魂力指引，走下矿坑。
坑底积着污水，散发着刺鼻的气味。秦风踩着碎石往前走，来到一个被封死的矿洞前。
洞口用木板钉死了，上面挂着块生锈的牌子：“危险！禁止入内！”
但魂力的共鸣，就是从洞里传出来的。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秦风走到木板前，伸手摸了摸——木板很厚，钉得很死。他后退一步，运转魂力集中在右拳。
控温能力全开，这次不是降温，而是升温！
拳头上浮现淡金色的气流，温度急剧升高，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
他一拳轰在木板上！
“砰！”
木板被轰出个大洞，焦黑的边缘冒着青烟。
秦风钻进去，里面是条倾斜向下的巷道，漆黑一片，只有远处隐约有微弱的光。
他打开手机手电，往里走。
巷道很窄，只能弯腰前进。空气混浊，有股霉味和……血腥味？
秦风心里一紧，加快脚步。
走了大概五十米，巷道豁然开朗，是个小型的采煤工作面。这里应该废弃不久，还有散落的工具、矿灯。
而在地面中央——
秦风瞳孔骤缩。
一个人。
一个年轻男人，蜷缩在地上，浑身是血，脸色苍白如纸。他胸口有处很深的伤口，还在渗血，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在他身边，散落着几块黑色的石头。
不是煤。
是……魂石？
秦风能感觉到，那些石头里蕴含着微弱的魂力波动，和自己体内的魂力产生共鸣。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检查。
年轻男人大概二十出头，眉眼间……有点像刘建军。
是刘小军！
秦风心里一沉，伸手探了探鼻息——还有气，但很弱。
他立刻运转魂力，通过手掌输入刘小军体内。
淡金色的气流顺着手臂流入对方胸口伤口，开始修复损伤，止住流血。
同时，秦风检查了一下伤口——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穿的，很深，伤到了肺。
如果不是遇到自己，刘小军活不过今天。
“咳咳……”刘小军咳出一口血，缓缓睁开眼。
眼神涣散，看到秦风时，嘴唇动了动：“谁……”
“我是你爸的朋友。”秦风低声说，“别说话，保存体力。”
“爸……”刘小军眼神一黯，眼泪流下来，“他死了……我知道……我梦到他了……他说……会有人来找我……”
“对，我来了。”秦风持续输入魂力，“你怎么会在这儿？谁伤的你？”
“黑……黑哥……”刘小军声音微弱，“他们说……这里有好东西……能卖大钱……我信了……结果……”
“黑哥是谁？”
“矿上的……把头……”刘小军咳嗽着，“他们发现……石头不一样……想独吞……就……”
话没说完，他又晕了过去。
秦风皱眉。
黑哥？把头？
看来刘小军是被骗来挖矿，发现了这些魂石，然后被灭口。
他看向地上那些黑色石头，捡起一块。
入手冰凉，但魂力共鸣很强。他能感觉到，石头里蕴含着纯净的魂力，如果能吸收，对自己的修为大有裨益。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救刘小军。
秦风背起刘小军，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巷道口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妈的，那小子肯定跑不远！”
“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黑哥说了，那些石头必须找到！”
秦风立刻躲到工作面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三个男人走进来，手里拎着矿镐和手电。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应该就是“黑哥”。
“草，人呢？”黑哥用手电照了一圈，“刚才还在这儿！”
“会不会爬出去了？”一个小弟说。
“不可能，他伤那么重。”黑哥踢了踢地上的血迹，“肯定还在这洞里。仔细找！”
三人开始搜索工作面。
秦风背着刘小军，躲在角落的废弃矿车后面，心跳加速。
硬拼？
对方三个人，都有武器，自己还背着伤员，胜算不大。
只能智取。
他看了看周围，目光落在那些散落的魂石上。
有了。
秦风轻轻放下刘小军，捡起几块魂石，握在手里。
然后，他将魂力注入石头——
嗡！
魂石突然发出微弱的荧光！
“那是什么光？”一个小弟惊呼。
“石头！那些石头在发光！”黑哥眼睛亮了，“快！拿过来！”
三人冲向魂石。
就是现在！
秦风从矿车后闪出，手中魂石全力扔向巷道深处！
“嗖嗖嗖！”
魂石像子弹一样射出去，砸在巷道壁上，发出砰砰的响声，荧光四溅！
“在那边！”黑哥喊道，“追！”
三人冲进巷道深处。
秦风立刻背起刘小军，反方向跑向另一个出口——刚才他进来时观察过，这个工作面有两个巷道，一个是他来的路，另一个通往更深处。
他选择了深处那个。
巷道很黑，而且越来越窄。秦风运转魂力到双眼，勉强能看清路。
身后传来黑哥的怒骂：“妈的，上当了！那小子跑了！”
“追！”
脚步声追来。
秦风咬牙，加快速度。
巷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很陡。他几乎是滑下去的，刘小军在背上颠簸，又咳出血来。
“坚持住！”秦风低声道。
不知道跑了多久，前方忽然出现亮光——不是自然光，是矿灯的光！
还有说话声！
“今天挖了多少？”
“三十筐吧。妈的，这破矿，都快挖空了。”
是矿工！
秦风心里一沉。
前有矿工，后有追兵。
绝境。
他停下脚步，看了看四周——右边有条岔道，很窄，像是通风道。
没时间犹豫了。
他钻进去。
通风道只有半人高，只能爬行。秦风背着刘小军，艰难前进。
身后，黑哥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那小子钻通风道了！”一个小弟喊道。
“追！他背着人，跑不快！”
秦风咬牙，继续往前爬。
通风道很长，而且越来越热。他能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瓦斯？
这矿里瓦斯浓度超标！
如果遇到明火……
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嗤”的一声——是打火机！
“黑哥，抽根烟？”
“抽你妈！这里有瓦斯！想死啊！”
打火机灭了。
但秦风心里更沉了。
这里有瓦斯，那他们更不可能放过自己——只要点火，整个通风道都会爆炸。
必须尽快出去。
他加快速度，手脚并用。
又爬了大概二十米，前方出现光亮——是出口！
秦风心中一喜，加快速度。
但就在距离出口还有三米时——
“轰隆！”
头顶突然塌方！
大块的岩石和泥土砸下来，堵住了出口！
秦风被埋在下面，只来得及护住刘小军。
灰尘弥漫，呼吸困难。
他挣扎着推开压在身上的石块，发现出口完全被堵死了。
身后，黑哥他们的脚步声停在塌方处。
“妈的，塌方了。”黑哥骂了一句，“那小子肯定被埋了。”
“石头怎么办？”
“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秦风听到铁锹挖土的声音。
他们在清理塌方！
时间不多了。
他看了看四周——塌方堵死了出口，但通风道还在延伸，不知道通向哪里。
只能继续往前。
他背起刘小军，继续爬。
这条通风道似乎通向矿区深处，温度越来越高，瓦斯味也越来越浓。
又爬了十几分钟，前方再次出现光亮。
这次不是出口，而是一个……更大的工作面？
秦风爬出来，发现自己在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里。
洞穴中央，有个水潭，水是黑色的，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味。水潭边，散落着更多的魂石——比之前那些大得多，光泽也更亮。
而在水潭中央——
秦风瞳孔骤缩。
一具白骨。
盘膝坐在水潭中央的一块巨石上，白骨身上还穿着破烂的道袍，手里握着一柄锈蚀的铁剑。
白骨的头骨眼眶里，有两团幽蓝色的火焰，正静静燃烧。
这不是普通人。
是……修真者的遗骸？
秦风能感觉到，从那具白骨身上散发出的、强大的魂力波动。
比他之前遇到的任何存在都要强大。
即使是死了，余威犹在。
他小心翼翼走过去，来到水潭边。
白骨忽然动了。
头骨缓缓抬起，眼眶里的幽蓝火焰跳动了一下。
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在洞穴里响起：
**“三百年了……终于……有人来了……”**
秦风浑身一震：“你是谁？”
**“本座……黑石道人。”** 白骨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沧桑，**“三百年前，在此地闭关冲击金丹，失败……身死道消，只留一缕残魂守着遗骸。”**
黑石道人？
秦风没听过这个名字。
**“小辈，你身上……有熟悉的气息。”** 白骨眼眶里的火焰盯着他，**“蕴灵胎……是你拿着？”**
“是。”秦风点头。
**“果然……刘家的后人，终于来了。”** 白骨似乎叹了口气，**“三百年前，本座与刘家先祖有旧，曾托他保管蕴灵胎，以待有缘人。如今你既来此，便是缘法。”**
“刘家先祖？”
**“刘守仁，本座记名弟子。”** 白骨缓缓道，**“他资质平庸，未能入道，但心性纯良。本座坐化前，将蕴灵胎交于他，嘱他世代相传，待有缘人来取。”**
秦风明白了。
所以蕴灵胎是黑石道人传给刘家的，而刘建军，是刘守仁的后人。
**“小辈，你既得蕴灵胎，便算我半个传人。”** 白骨抬起骨手，指向水潭边的魂石，**“这些‘黑曜魂石’，是本座当年布阵所用，蕴含精纯魂力。你可取走，助你修行。”**
“多谢前辈。”秦风躬身。
**“但有条件。”** 白骨话音一转，**“本座残魂即将消散，但有一桩心愿未了。”**
“前辈请说。”
**“本座当年……有一仇家，名为‘血煞老祖’。他修炼邪法，吞噬生灵精血魂魄，为祸人间。本座与他大战三日，最终两败俱伤，我逃到此地闭关，他……不知所踪。”**
白骨眼眶里的火焰剧烈跳动：
**“但本座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又出现了。就在这世间。”**
秦风心里一动：“血煞老祖？是不是……穿黑袍，会用邪法吞噬他人业力？”
**“正是！”** 白骨声音陡然提高，**“你见过他？”**
“可能见过他的传人。”秦风将韩文杰妻子被吞噬业力的事说了一遍。
**“没错……就是他！”** 白骨咬牙切齿，**‘业力吞噬’，是血煞一脉的独门邪术！小辈，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前辈请讲。”
**“找到血煞传人，问出血煞老祖的下落——如果他还活着，就杀了他！如果他已经死了，就毁掉他的传承，不能让这邪法再祸害人间！”**
秦风沉默。
血煞老祖，听起来就是大BOSS级别的存在。
自己现在这点实力，去挑战那种老怪物？
**“本座不会让你白白冒险。”** 白骨抬起骨手，掌心浮现出一枚黑色的玉简，**“这是本座的毕生所学——《黑石玄功》。虽不算顶尖功法，但中正平和，适合你这种刚入道的新人。”**
玉简飘到秦风面前。
秦风接过，入手冰凉，脑海里立刻涌入大量信息：功法运转路线、法术口诀、炼丹炼器的基础……
**“还有这些魂石，你全部拿走。”** 白骨继续道，**“另外……本座的遗骸下，压着一柄‘黑曜剑’，虽已残破，但仍是法器。你一并取走。”**
“前辈……”
**“不必多言。”** 白骨的声音开始虚弱，**“本座残魂即将散尽，能在最后遇到你，是缘法。记住你的承诺……找到血煞……为我报仇……”**
眼眶里的幽蓝火焰，开始明灭不定。
**“还有……小心……韩家……”**
白骨最后吐出几个字：
**“他们……与血煞……有关联……”**
火焰彻底熄灭。
白骨散架，化作一堆灰烬，落入水潭。
只有那柄锈蚀的铁剑，还插在巨石上。
秦风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信息量太大了。
黑石道人。
血煞老祖。
韩家与血煞有关联？
所以韩文杰身上的业力吞噬，不是偶然，是……韩家有人在修炼血煞邪法？
他收起玉简和魂石，又拔出那柄黑曜剑。
剑身锈蚀严重，但剑柄处还残留着微弱的灵力波动。勉强还能用，总比赤手空拳强。
做完这一切，秦风背起刘小军，寻找出口。
洞穴的另一头，有条向上的通道。他沿着通道走，走了大概半小时，前方出现光亮——是地面！
他爬出去，发现自己已经出了矿区，在一处山坡上。
回头看去，黑石沟矿区在远处，黑哥他们应该还在挖塌方。
暂时安全了。
秦风放下刘小军，检查他的伤势。
魂力输入后，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内伤还很重，需要静养。
他拿出手机——这里有了信号。
打给王师傅。
“小秦！你没事吧？”王师傅声音焦急，“小雨说你一直没消息，急死了！”
“我没事。”秦风简短说了情况，“我在陇西黑石沟，找到了刘小军，他受了重伤。我需要你帮忙。”
“你说！”
“第一，帮我查韩家的底细，特别是他们有没有和什么邪道人士来往。第二，找一家靠谱的医院，我马上带刘小军回去治疗。第三……小心韩家的人，他们可能盯上小雨了。”
“明白！”王师傅沉声道，“我马上安排。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最快今天下午。”秦风看了眼刘小军，“他撑不了太久。”
“好，我派车去接你。你把位置发我。”
挂掉电话，秦风给王师傅发了定位。
然后他坐下来，握着那枚黑色玉简，开始消化《黑石玄功》的信息。
功法分为九层，他现在最多能练第一层。但即使第一层，也比他自己胡乱摸索强得多。
他按照功法路线运转魂力，立刻感觉效率提升了一倍不止。魂力在经脉中流转，滋养着身体，修复着疲劳。
两个小时后，一辆面包车出现在山坡下。
是王师傅找的当地朋友。
秦风背起刘小军，上了车。
车子驶向县城，再从县城上高速，直奔省城。
路上，秦风一直握着刘小军的手，持续输入魂力，维持他的生机。
下午三点，车子到达省城。
王师傅已经联系好一家私立医院，直接开进地下车库，有专门的医护人员接应。
刘小军被送进手术室。
秦风坐在走廊里，浑身是土，样子狼狈。
王师傅匆匆赶来，看到他就问：“你没事吧？”
“没事。”秦风摇头，“小雨呢？”
“在我家，很安全。”王师傅坐下，“韩家那边……我查到一些东西。”
“说。”
“韩家是做房地产起家的，但发家史……很不干净。”王师傅压低声音，“二十年前，韩家老爷子韩烈，是靠强拆、暴力手段起家的。后来洗白，但暗地里还养着一帮打手。”
“韩烈？”
“对，韩文杰的父亲。”王师傅继续道，“但韩烈五年前就中风了，现在躺在疗养院，公司交给小儿子韩文龙打理。”
“韩文龙？”
“韩文杰的弟弟，三十岁，手段比他哥还狠。”王师傅皱眉，“我听说……他信风水，信玄学，养了好几个‘大师’在身边。其中一个，据说就穿黑袍。”
秦风眼神一冷。
黑袍。
血煞传人。
对上了。
“还有，”王师傅补充，“韩文龙最近在到处收购古玉、古画，特别是……和修真有关的东西。他好像……在找什么。”
“蕴灵胎。”秦风说，“他找的是蕴灵胎。”
“那是什么？”
“一件法器。”秦风简单解释，“刘建军祖传的，现在在我这儿。韩家想要，所以才追杀我，追杀刘小军。”
王师傅倒抽一口凉气：“那现在怎么办？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兵来将挡。”秦风握紧拳头，“但在这之前，我得先提升实力。”
他看了眼手术室。
“刘小军……一定要救活。这是我欠刘建军的。”
“放心，这家医院我朋友开的，绝对保密。”王师傅拍拍他肩膀，“你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剩下的事，慢慢商量。”
秦风点点头。
起身时，他感觉口袋里有什么东西在震动。
是那枚黑色玉简。
拿出来，玉简表面浮现出一行小字：
**“血煞印记已激活。对方……发现你了。”**
秦风瞳孔骤缩。
下一秒，走廊的灯，突然全部熄灭。
一片漆黑中，只有玉简散发着幽幽的黑光。
和远处，那双缓缓睁开的……
血红色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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