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到站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陇西是个小县城,车站破旧,灯光昏黄。秦风背着包走出站台,晚风吹来,带着黄土高原特有的干燥土腥味。
他打开手机地图,输入王师傅给的地址:刘家沟,距离县城三十公里,没有公交,只能坐私人面包车。
车站门口停着几辆破旧的面包车,司机们蹲在路边抽烟,见到有人出来就扯着嗓子喊:“去哪?刘家沟?二十块!”
秦风选了辆看起来没那么破的车,谈好价钱,上车。
车里已经坐了四个人,都是老乡打扮,皮肤黝黑,沉默寡言。秦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子发动,颠簸着驶出县城。
窗外是连绵的黄土丘陵,月光下像巨兽的脊背。偶尔能看到零星的灯火,是散落的村庄。
“小伙子,去刘家沟干啥?”坐在前排的中年男人回过头问,脸上带着好奇。
“找亲戚。”秦风含糊道。
“刘家沟……那地方现在没几户人咯。”男人咂咂嘴,“年轻人都出去了,就剩些老人孩子。你要找谁?”
“刘建军,听说过吗?”
车里瞬间安静了。
另外三个人都转过头来看他,眼神古怪。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你找老刘?他……死了好几年了。”
“我知道。”秦风说,“我是他朋友的儿子,替他回来看看。”
“看啥?”司机摇头,“老刘家没人了。老婆带着钱跑了,儿子……听说也失踪了。”
“失踪?”
“嗯。”前排男人压低声音,“老刘死后第二年,他儿子刘小军就离家出走了,再没回来。有人说在省城见过他,在工地干活。也有人说……他死了。”
秦风心里一沉。
“为什么离家出走?”
“还能为啥?”男人叹气,“爹死了,妈跑了,家里就他一个,才十八岁。村里人说闲话,说他妈卷了赔偿款跟人跑了,说他爹死得不明不白……孩子受不了,就走了。”
车子颠簸了一下,所有人都沉默了。
秦风看向窗外,夜色里的黄土坡像一张张沉默的脸。
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一条土路边。
“到了。”司机指了指远处山坳里的几点灯火,“顺着这条路走二里地,就是刘家沟。晚上没地方住,你要么跟我回县城,要么……看村里谁家肯收留你。”
“我看看再说。”秦风付了钱,下车。
面包车调头离开,尾灯在土路上拖出两道红痕,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秦风站在路边,看着远处的村庄。
很小,大概就十几户人家,房子都是土坯房,零星亮着灯。狗叫声从村里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深吸一口气,沿着土路往前走。
二里地,走了二十多分钟。进村时,几条土狗围上来,警惕地叫唤。秦风没理,径直走向最近亮灯的人家。
敲门。
门开了条缝,一个老太太探出头,眼神警惕:“谁啊?”
“奶奶,我是外地来的,想打听个人。”秦风尽量让声音温和,“刘建军家,怎么走?”
老太太盯着他看了几秒,把门开大了些:“老刘家?往前走,村东头最后一家,门口有棵枣树的。”
“谢谢。”
“不过他家没人了。”老太太补充道,“房子都塌了一半。”
秦风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村子很小,几分钟就走到了村东头。果然有棵老枣树,树下是座破败的土坯房,院墙倒了半边,屋顶塌了个大洞。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进院子。
月光下,院子里长满了荒草,有半人高。正屋的门虚掩着,窗户纸全破了,风一吹,哗啦作响。
秦风走进正屋。
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破桌子,两把椅子,还有个倒塌的土炕。墙上贴着几张褪色的奖状,写着“刘小军,三好学生”,时间停在五年前。
他走到炕边,伸手摸了摸——厚厚的灰尘。
看来确实很久没人住了。
正要离开时,体内魂力忽然微微一动。
很轻,但明确指向炕头的墙壁。
秦风走过去,仔细观察。墙壁是土坯砌的,没什么特别。但他能感觉到,墙里有东西。
他敲了敲墙壁。
“咚咚。”声音有点空。
有夹层?
秦风后退一步,运转魂力集中在右手,尝试用控温能力——但这次不是调温,而是将魂力凝聚成“钻头”的形状。
淡金色的气流在掌心旋转,形成一个微小的漩涡。
他按在墙上,用力。
“嗤——”
土墙被钻出一个小洞。
秦风伸手进去,摸到了一个布包。
拿出来,拍掉灰尘,打开。
里面是几样东西:
一本破旧的日记本。
一张黑白照片,是刘建军和一个小男孩的合影,男孩大概七八岁,笑得灿烂。
还有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小军亲启”。
秦风打开日记本。
字迹歪歪扭扭,是刘建军写的:
**“1998年3月12日,小军今天发烧,我背他去镇上诊所。医生说没事,开了点药。孩子趴在我背上说:‘爸,我长大了也要去工地,跟你一起干活。’我骂他傻,要好好读书。”**
**“2005年6月18日,小军考了全班第一。老师来家访,说他能考上县一中。我高兴,喝了一瓶酒。但学费……得想办法。”**
**“2010年9月3日,小军上高三了。他说想考省城的大学,学建筑。我说好,爸供你。其实心里没底,工地活越来越难找。”**
**“2021年4月15日,工头让今晚加班,赶工期。我想去看小军晚自习,但没敢说。晚上干活时,总觉得心慌……”**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2021年4月15日。
刘建军死的那天。
秦风合上日记,心里堵得慌。
一个普通的父亲,一个想供儿子上大学的工人,死在加班的夜里。
而他的儿子,后来离家出走,不知所踪。
他拿起那封信,犹豫了一下,还是拆开了。
信是刘建军死前写的,可能是预感到了什么:
**“小军:**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爸已经不在了。别难过,人都有这一天。**
**“爸这辈子没本事,没给你好生活。但你记住,爸不后悔。你是爸的骄傲。**
**“有件事,爸一直没跟你说。咱家祖上,可能不是普通人。你爷爷临终前跟我说,咱们刘家祖上出过修仙的人,后来没落了。家里传下来一块木头,叫‘蕴灵胎’,说是能温养魂魄,关键时候能保命。那块木头我刻成了小马,一直带在身上。**
**“如果爸出了意外,那块木头可能会自己‘活’过来。如果有人拿着它来找你,那个人……可能是咱家的有缘人。你可以信他。**
**“小军,爸对不起你。你要好好的,好好活着。**
**“父:刘建军**
**“2021年4月15日 夜”**
秦风握着信纸,手指微微颤抖。
蕴灵胎。
赵老爷子梦里提到的东西,刘建军祖传的宝物。
所以那块小木马,不只是一件信物,而是真正的……法器?
他忽然想起在公墓,木马碎裂时涌出的金光。
那是蕴灵胎里残存的灵力?
还有赵老爷子说“石现之日,缘起之时”——难道指的是蕴灵胎?
他收起信和日记,放进背包。
正要离开时,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逃不过秦风现在的听力。
不止一个人。
他闪身躲到门后,屏住呼吸。
院门被推开,两个人影走进来。
月光下,秦风看清了他们的脸——是两个陌生男人,三十来岁,穿着普通,但眼神很锐利,走路时脚步很稳,像练过。
“就是这儿?”其中一人低声说。
“嗯。韩少让我们来搜一遍,看有没有漏下的东西。”
韩少?
秦风心里一凛。
韩家的人,这么快就跟来了?
两人开始搜查院子,翻找得很仔细。一人走向正屋,秦风悄然后退,躲到倒塌的土炕后面。
那人推门进来,手电光扫过屋里。
秦风缩在阴影里,魂力内敛,呼吸几乎停止。
手电光在屋里转了几圈,最后停在炕头的那个小洞上。
“有发现!”那人喊。
另一人跑进来:“什么?”
“墙被挖开了,东西被人拿走了。”
“妈的,来晚了。”第二个人骂了一句,“通知韩少,东西可能被那小子拿走了。”
“那小子现在在哪?”
“不知道。但他肯定要来这儿,咱们守株待兔。”
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轮流在院里蹲守。
秦风躲在炕后,脑子飞快转动。
不能硬拼——对方有两个人,而且可能带武器。
得想办法脱身。
他看向后墙——那里有个小窗户,窗户纸破了,能钻出去。
但动静太大,会被发现。
除非……
秦风看向手里的背包,忽然有了主意。
他轻轻拉开背包,掏出那个布包,把日记本和照片放回去,只留下那封信。
然后,他从地上捡了块碎砖,用布包好,掂了掂重量。
差不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魂力集中在右手,控温能力发动——这次是降温。
掌心气流急速流转,温度骤降。
他握住那块包着布的砖头,冰冷的气流渗透进去,砖头表面迅速结了一层白霜。
时机到了。
秦风猛地将砖头扔向院子另一头的草丛!
“啪!”
砖头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什么声音?”院里两人立刻警觉,手电光扫向草丛。
“去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跑过去。
就是现在!
秦风像猫一样从炕后窜出,几步冲到后墙,单手一撑,从窗户翻了出去!
落地无声。
他头也不回,朝着村外的山坡狂奔。
身后传来喊声:“人跑了!追!”
秦风咬牙,将魂力灌注双腿,速度陡然提升!
夜风在耳边呼啸,黄土路在脚下飞掠。他能感觉到,那两个人在后面紧追不舍,速度也不慢。
练家子。
绝对是专业的。
不能往大路跑——那里没遮没拦,容易被追上。
秦风转向,冲进路边的玉米地。
一人多高的玉米杆成了最好的掩护,他在田埂间穿梭,脚步声被风吹玉米叶的哗啦声掩盖。
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秦风没停,继续往前跑,直到穿过整片玉米地,来到一条小河边。
他停下,喘着粗气,回头看了一眼。
没人追来。
暂时安全了。
他蹲在河边,捧起水洗了把脸。河水冰凉,让他清醒了些。
韩家的人怎么会知道他要来刘家沟?
是王师傅走漏了消息?不可能。
那就是……他的行踪被监视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火车站?还是更早?
秦风忽然想起,昨天在废车场打斗时,那个光头说过:“下次来的,就不是我们这种小角色了。”
看来,韩家动真格的了。
他拿出手机,想给王师傅打电话,但发现没信号——这地方太偏了。
得先找个地方过夜。
他沿着河往下游走,走了大概半小时,看到河对岸有个小庙。
很破旧,像是土地庙,但至少有瓦遮头。
秦风趟过河,走进庙里。
庙很小,只有一间房,供着一尊看不清面目的泥塑神像。供桌上积满灰尘,墙角堆着些干草。
他检查了一遍,确认安全,然后关上门,用干草铺了个简单的床铺。
坐下来,他打开背包,重新拿出那封信和日记本。
借着手机的光,他又看了一遍。
刘小军。
十八岁离家出走,现在应该二十三了。
会在哪?
省城?工地?
还有那封信里说的“有缘人”——指的是自己吗?
因为自己拿着蕴灵胎,所以刘建军托梦指引?
秦风揉了揉太阳穴,感觉事情越来越复杂。
韩家的追兵。
刘建军未了的因果。
失踪的刘小军。
还有那个黑袍邪术师……
每件事都像一根线,缠在一起,理不清。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尝试运转魂力恢复体力。
安神串在手腕上微微发热,魂力缓缓流转,滋养着疲惫的身体。
半睡半醒间,他又听到了那个苍老的声音:
**【因果之网,已开始收拢。】**
**【刘建军之债,尚未了结。其子刘小军,命悬一线。】**
**【若想彻底偿还,需救其性命。】**
**【提示:西北方向,五十里外,矿区。】**
**【时限:三日。】**
秦风猛地睁开眼。
窗外,天还没亮。
但那个声音,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刘小军命悬一线?
在矿区?
西北方向五十里……
他坐起身,拿出手机地图——虽然没信号,但离线地图还能用。
放大,查找。
西北方向五十里……有个地方叫“黑石沟”,标注着“废弃矿区”。
就是那里。
秦风深吸一口气,收起东西。
没时间休息了。
他得去黑石沟。
在日出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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