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要！妈！妈你听我解释！”
赵建国被两个身形高大的保安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拽，他拼命挣扎，指甲在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砖上划出刺耳的“吱吱”声，留下一道道浅红色的血痕。
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通路，所有人都用一种混杂着鄙夷、好奇与惊骇的眼神盯着他，嗡嗡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钻进他的耳朵里。
“天哪，原来林总还有这么一段不堪的过往……”
“那孩子哭得那么惨，说的是真的？他真是林总的亲生儿子？”
“就算是亲生的又怎样？你没听见吗？五岁就把三岁的妹妹往死里打，这种连畜生都不如的东西，换我我也不要！”
“可……可到底是亲骨肉啊，林总这样做，会不会太绝情了点……”
最后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恰好飘进林秀珍的耳中。
她前行的脚步顿住，高跟鞋清脆的声响戛然而止。她缓缓转过身，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迎着风雪的寒梅。那双沉静的凤眸精准地锁定了说话的那个中年妇女。
那妇女被她的眼神看得浑身一僵，仿佛被无形的冰锥抵住了喉咙，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
“你觉得我绝情？”林秀珍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嘈杂，让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每个字都像淬了冰，“那我倒想问问在场的各位，一个五岁的孩子，仅仅为了一块糖，就能抓着三岁妹妹的头发往墙上撞，撞到她头破血流、差点死掉，这算不算绝情？”
赵建国瞳孔一缩，那是他早已忘到脑后的童年旧事，此刻却被母亲用如此冰冷的语调揭开，让他无地自容！
中年妇女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嘴唇翕动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个六岁的孩子，”林秀珍的语速不快，却像重鼓一般，一下下敲在所有人的心上，“看着发高烧的母亲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不但不肯倒一杯水，反而为了出去玩，把母亲救命的药藏进床底的耗子洞里，这算不算绝情？”
“一个七岁的孩子，拿着母亲熬了无数个通宵、用血汗钱给他买的新衣服，转手就送给了天天欺负自己妹妹的邻家小霸王，只为了讨好对方，换几颗弹珠，这又算不算绝情？”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的恶行震得说不出话来，看向赵建国的眼神，已经从看热闹变成了看垃圾。
“我养了他七年，七年里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清清楚楚地告诉我——他根本不把我当妈，只把我当一个可以随意索取、肆意伤害的工具。”
林秀珍的眼神扫过全场，扯了扯嘴角，满是自嘲，最后落在了已经被拖到门口、却还在拼命回头看的赵建国身上。
“所以，我为什么要对一个从来没把我当妈的人，继续犯贱当他的妈？”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心上。
那个中年妇女羞愧地低下了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其他原本还对赵建国抱有一丝同情的人，此刻也纷纷转变了态度。
“说得对！这种自私自利的白眼狼，不要也罢！”
“林总做得好！要我说，这种孩子就该让他自生自灭！”
“天啊，真不敢想林总当年受了多少苦……”
赵建国听着这些话，感觉自己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羞耻和愤怒让他整个人都疯了。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他嘶声力竭地吼道，“那都是小时候不懂事！我现在知道错了！妈，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
林秀珍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仿佛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知道错了？”她轻笑一声，那笑容比寒冬腊月的北风还要刺骨，“赵建国，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把这些陈年旧事，记得这么清楚吗？”
赵建国愣住了。
她抬起手，轻轻抚过自己的心脏位置，那个动作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悲凉。
“因为我死过一次。”
林秀珍的声音很轻，很飘，却让整个大厅彻底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我的上辈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我含辛茹苦，把你们三个白眼狼养大成人。你们长大后做了什么？”她的声音微微颤抖，那是从灵魂深处渗出的恨意，“你们联手把我的退休金骗光，用我的血汗钱给你们娶妻生子；把我的房子抢走，让我无家可归；甚至眼睁睁看着你们的父亲出车祸躺在地上，为了省医药费，任由他在无尽的痛苦中咽下最后一口气！而我，”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血泪的控诉！
“我，就病死在祖宅那间四处漏风的破瓦房里，死的时候，连一口热水都喝不上！而你们三个好儿子，正在为怎么瓜分我那点可怜的抚恤金，打得头破血流！”
全场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虽然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但林秀珍那种刻骨铭心的恨意和深入骨髓的悲凉，却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真实！
“所以这一世，我重生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你们这三个讨债鬼，彻彻底底地踢出我的人生！”林秀珍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因为我知道，你们永远不会变。你们的骨子里，流淌的就是自私、贪婪、和冷血的毒！”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瞬间刺穿了赵建国所有的伪装。
“现在你来找我，不是因为你真的知道错了，只是因为你看到我有钱了，想来我这里继续吸血，分一杯羹罢了！”
赵建国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被抽干了。
因为林秀珍说的，每一个字，全都是真的！
“我最后再说一遍。”林秀珍转过身，留给他的，只有一个决绝到冷酷的背影，“赵建国，你我母子情分，已尽。这辈子，别再让我看见你。”
“扔出去。”
两个保安得令，不再有丝毫犹豫，毫不留情地将彻底瘫软的赵建国拖出了富丽堂皇的大门，像扔一件真正的垃圾一样，狠狠扔到了街对面的垃圾堆旁。
“砰”的一声，赵建国撞在散发着馊味的垃圾桶上，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恨。
滔天的恨意和无边的屈辱，几乎要把他的理智吞噬。
他挣扎着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那栋灯火辉煌的店铺，盯着那个被众人敬畏、同情目光包围的女人。
“林秀珍……”他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如同毒蛇般的嘶吼，“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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