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省城最繁华的商业街。
“林记成衣”的第四家分店盛大开业，门口巨大的花篮簇拥着烫金的招牌，锣鼓喧天，醒狮起舞，热闹非凡。
林秀珍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套裙，乌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唇上点着烈焰红唇，整个人利落强势，锋芒毕露。她站在门口，手持金剪，“咔嚓”一声剪断红绸，瞬间，闪光灯如白昼般亮起。
她身边站着同样容光焕发的林国栋和林母，还有抱着崭新画板、穿着公主裙的林灵秀，小女孩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望着这片繁华。
“林总，听说您最近又拿下了省百货大楼的独家供货权？真是年轻有为啊！”
“林总，能谈谈‘林记’接下来的发展规划吗？有上市的打算吗？”
记者们争先恐后地将话筒递到她嘴边，不肯错过任何提问机会。
林秀珍微笑着，从容不迫地应对，那份沉稳强大的气场，让在场的商界名流都为之侧目。
人群外围，一个瘦得几乎脱相的男孩死死盯着她，浑浊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赵建国。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三个小时了。从天刚蒙蒙亮站到现在，双腿早已麻木得像两根木桩，可他不敢走，一步都不敢。
他怕一走，就再也抓不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了。
他贪婪地看着那个光芒万丈的女人，看着她身边那个穿着漂亮裙子、被外公外婆捧在手心里的小女孩，心里像是被无数只蚂蚁在啃噬，又痛又痒。
那本该是他的位置。他才是她的儿子！那个女人拥有的一切，都该有他的一份！
剪彩仪式结束，林秀珍立刻被一群商界人士围住寒暄。林灵秀乖巧地站在外公外婆身边，小手紧紧牵着外婆柔软的衣角，对外面的世界既好奇又胆怯。
就在这时，赵建国用尽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像一头发疯的野狗，从人群的缝隙里猛地挤了出来。
“妈——！”
这一声嘶心裂肺的呐喊，带着哭腔和破音，像一把尖刀划破了现场热烈和谐的气氛。所有人都愣住了，音乐声都仿佛停滞了一瞬。
林秀珍缓缓转过身，目光精准地落在了那个脏兮兮、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男孩身上。她的眼神平静如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惊愕，没有怜悯，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赵建国踉跄着朝她跑过来，一股馊臭味随之而来，却在三步开外被两个高大的保安像拎小鸡一样拦住了。
“妈！妈你看看我！我是建国啊！”他拼命挣扎，手脚并用地扑腾，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更显丑陋，“妈，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让我跟你回家吧！我求求你了！”
周围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声汇成一片嗡鸣。
“这谁啊？哪来的小叫花子？”
“我的天，他还喊林总‘妈’？这是想钱想疯了吧？碰瓷都找到这儿来了！”
“保安怎么搞的？赶紧把人弄走啊，影响多不好！真是晦气！”
林灵秀被这骇人的一幕吓得躲在外婆身后，小脸煞白，紧紧抱住外婆的腿。
林母心疼地将外孙女搂进怀里，随即抬起头，用淬了冰的厌恶眼神剜着赵建国，冷声道：“哪里来的野狗，在这里乱吠！”
林秀珍拨开人群，脚下的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声响，敲得赵建国心神不宁。她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她曾经赋予生命的“儿子”。
“你是谁？”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不带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询问一个挡路的陌生人。
赵建国愣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住了。
“妈……我是建国啊……你不认识我了吗？”他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
“我不认识你。”林秀珍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道，然后对保安下令，“把他扔出去，扔远点。”
“是，林总！”
两个保安不再客气，架起赵建国就往外拖。
“不！妈！妈你不能这样对我！”赵建国彻底疯了，疯狂挣扎，用尽全身力气吼道，“我是你儿子！你亲生的儿子啊！！”
这句话如同一颗炸弹，让周围的人群彻底沸腾！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秀珍身上，充满了探究与八卦。
林秀珍的脸色，终于彻底冷了下来。
她示意保安停下，然后走到赵建国面前，缓缓蹲下身，与他那双充满乞求与怨毒的眼睛平视。
“你说，你是我儿子？”她轻声问，语气却比西伯利亚的寒风还要刺骨。
赵建国以为有了转机，拼命点头，眼里瞬间燃起一丝病态的希望。
“对！妈，我是建国！你忘了吗？我小时候最爱吃你做的鸡蛋羹，你每次都……”
“那你还记得，”林秀珍冰冷地打断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你五岁那年，为了抢妹妹嘴里的一块糖，是怎么抓着她的头往墙上撞，直到撞得她头破血流，差点死掉吗？”
赵建国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你还记得，你六岁那年，我发高烧病得下不了床，让你倒杯水，你不但不肯，还嫌我耽误你出去玩，偷偷把我的药藏到了床底下？”
“你还记得，你七岁那年，我没日没夜给人缝衣服，好不容易攒了点钱给你买了件新衣裳，你第二天就为了讨好村里那个小霸王，转手送给了那个天天欺负你妹妹的人？”
林秀珍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赵建国脸上，也扇在所有听众的心上。
“我记得。你的每一笔账，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她缓缓站起身，重新恢复了那种俯视的姿态，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无尽的漠然，“所以，我才会在你们这些吸血的蚂蟥还没彻底长成、毁掉我的人生之前，把你们一脚踢开。”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是对他的最终审判。
“赵建国，我最后再说一遍。”
“你我母子情分，在你把妹妹的头撞向墙壁的那一刻，就尽了。”
“这辈子，别再让我看见你。”
说完，她决绝地转身就走，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施舍。她重新走向那些贵宾，脸上瞬间又挂上了得体而疏离的微笑，仿佛刚才那场闹剧只是一阵风，吹过便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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