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暗流
一
交易达成的那天夜里，赵九没有多留。
他只是深深看了王硕一眼，留下一句话：“三天后，我会再来。到时候，我要看到血煞魔功的前三层。”
然后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王硕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动。
手中的玉简已经被他捏得发烫——那里面记载着血煞魔功前三层的功法，是血煞真君传承的一部分。他在犹豫，要不要真的给出去。
给，意味着暴露自己的底牌。不给，赵九会做什么？
更重要的是，楚云河的秘密……
王硕闭上眼，脑海中再次浮现出玉简中的画面：地宫，血池，数十具尸体，还有那具缓缓睁眼的……
楚云河到底在做什么？那个血池里浸泡的，是什么人？那些尸体上的符文，又代表着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卷入了一场远比想象中更大的漩涡。
接下来的三天，王硕照常照料药园，修炼功法，脸上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每天晚上，他都会取出那枚记录着血煞魔功的玉简，一遍遍研究。
血煞魔功前三层，对应炼气期。第一层“血煞入门”，第二层“血煞凝形”，第三层“血煞护体”。每一层都有详细的修炼方法和注意事项。
王硕已经修炼了第一层，勉强触及第二层的门槛。给赵九前三层，意味着把自己的修炼进度完全暴露给对方。
但如果不给……
“王师弟。”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王硕抬头，看到陆雪薇站在药田边，手中提着一个食盒。
“师姐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陆雪薇走进药园，将食盒放在石桌上，“我妹妹让我带些点心给你，说是要亲自谢谢你。”
王硕一愣，随即笑道：“师姐太客气了。”
“不是客气。”陆雪薇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她醒了之后，一直念叨要见见救她的恩人。有机会，我带你去见她。”
“好。”
两人坐下，陆雪薇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是用灵材制作的，对修炼有好处。
王硕拿起一块，尝了尝，味道不错。
“师姐，我能问你一件事吗？”他忽然开口。
“什么事？”
“楚师叔……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雪薇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着他：“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好奇。”王硕道，“他对我很照顾，但我总觉得……看不透他。”
陆雪薇沉默片刻，缓缓道：“楚师叔这个人，确实很难看透。他对弟子很好，尤其是对他看中的人。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但你要小心。他对你好，一定有他的理由。在初圣宗，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王硕点头：“我明白。”
两人没有再说什么，默默吃完点心。
陆雪薇离开后，王硕坐在石桌旁，望着药园深处的五根石柱，陷入沉思。
连陆雪薇都这么说……楚云河这个人，果然不简单。
二
第三天夜里，赵九如约而至。
他依然站在窗外，像一道无声的幽灵。
“想好了？”赵九问。
王硕没有废话，直接将一枚玉简抛给他：“血煞魔功前三层。”
赵九接过，神识探入。片刻后，他满意地点头：“不错，是真的。”
他收起玉简，看向王硕：“你倒是爽快。”
“交易而已。”王硕道，“现在该你了。楚云河的秘密，我要知道全部。”
赵九笑了：“全部？那不可能。但我知道的，都可以告诉你。”
他在窗台上坐下，开始讲述。
“楚云河这个人，表面上是个温和的炼丹师，丹道天才，最年轻的结丹修士。但你知道他为什么能修炼得这么快吗？”
王硕摇头。
“因为血炼之术。”赵九道，“一种早已被宗门禁止的邪法。用活人的精血和魂魄，炼制丹药，可以大幅提升修炼速度。”
王硕心中一震：“那个血池……”
“就是他炼制血丹的地方。”赵九道，“里面浸泡的尸体，有的是从外面抓来的散修，有的是宗门里‘失踪’的弟子。李管事当年做的那些勾当，你以为真的是他自己的主意？”
他冷笑一声：“李管事背后的人，就是楚云河。”
王硕脑海一片空白。
楚云河……是李管事的幕后主使？
“不可能。”他下意识道，“李管事被抓的时候，楚师叔没有任何反应。如果他是主使，怎么会……”
“怎么会让李管事被抓？”赵九接过话，“因为他需要替罪羊。李管事做得太大了，惊动了执法堂。如果不弃车保帅，火就会烧到自己身上。”
他盯着王硕：“你以为楚云河为什么对你这么好？五行轮转诀，五行药园，那么多资源……你真以为他是在培养你？”
王硕沉默。
“你是他的下一个试验品。”赵九一字一句道，“等你的修为足够高，灵根足够强，就会被送进那个血池，成为他炼制血丹的‘材料’。”
夜风很凉。
但王硕此刻觉得，比夜风更凉的是自己的心。
原来如此。
原来从头到尾，自己都只是一颗棋子。一颗被养肥了再杀的棋子。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王硕问。
“因为我需要一个盟友。”赵九道，“血煞峰和丹霞峰明争暗斗这么多年，彼此都有人死在对方手里。但这次不一样——楚云河的所作所为，已经触及了宗门的底线。只要拿到足够的证据，就能让他万劫不复。”
他看着王硕：“你在丹霞峰，离他最近。帮我盯着他，找到那个血池的确切位置。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摆脱他的控制。”
王硕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思考。
赵九的话，有几分可信？那个血池的影像确实是真的，但谁能保证这不是另一个陷阱？
但他没有选择。
留在丹霞峰，继续做楚云河的“试验品”，迟早是死。和赵九合作，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好。”王硕开口。
赵九笑了：“聪明人。”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血色符箓，递给王硕：“这是‘血影符’，可以在危急时刻激发，瞬间传送出百里之外。虽然只能用一次，但关键时候能保命。”
王硕接过符箓，贴身收好。
“下次我来，会告诉你下一步的计划。”赵九站起身，“这段时间，你什么都不要做，照常修炼。楚云河很聪明，任何异常都会引起他的怀疑。”
他的身影渐渐淡去，消失在夜色中。
王硕站在窗前，望着空荡荡的窗外，久久没有动。
三
接下来的日子，王硕过得格外小心。
每天照常去药园，照常修炼，照常和林老聊天。表面上，他依然是那个老实本分的杂役弟子。
但内里，他无时无刻不在观察。
观察楚云河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
观察药园的每一个角落，寻找可能的线索。
观察丹霞峰其他弟子的反应，看谁有可能是楚云河的“眼线”。
但楚云河太谨慎了。他每次来药园，都只是例行检查，交代几句修炼上的事，然后就离开。没有任何异常。
林老也一如既往，每天晒药材，熬药汤，偶尔指点王硕几句。看不出任何异样。
王硕开始怀疑，赵九说的是不是真的。
直到半个月后的一个深夜。
那天王硕修炼到半夜，忽然感到一阵心悸。他睁开眼，发现窗外隐隐有光芒闪烁。
悄悄走到窗边，透过缝隙望去。
药园深处，五根石柱的方向，五色光芒正在缓缓流动。那光芒比平时更加明亮，而且隐隐带着一丝……血光。
王硕心中一动，立刻施展敛息术，悄悄出门。
他沿着药田边缘，朝石柱方向摸去。
越靠近，越能感觉到不对劲。五色光芒中，确实混杂着淡淡的血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味——那是血的气味。
王硕屏住呼吸，继续靠近。
终于，他看到——
五根石柱中央，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楚云河！
他站在石柱中央，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五色光芒在他周身流转，与石柱的光芒交相辉映。而在他脚下，地面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中透出浓郁的血光。
那个血池，就在药园下面！
王硕心脏狂跳。他一直以为那个血池在某个隐秘的地宫中，没想到，就在自己脚下！
楚云河忽然停下动作，转头朝王硕藏身的方向看来。
“谁？”
王硕浑身一僵。
糟了！
四
“出来吧。”楚云河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硕知道自己藏不住了。他深吸一口气，从暗处走出。
“楚师叔。”
楚云河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是你。”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我一直在想，你什么时候会发现。没想到，这么快。”
王硕没有说话，手已经悄悄握住了怀中的血影符。
“不用紧张。”楚云河摆摆手，“如果我想杀你，你早就死了。”
他转身看向脚下的裂缝，声音有些飘忽：“既然你看到了，那就看看吧。”
王硕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
裂缝下，是一个巨大的地宫。地宫中央，是一个直径十丈的血池。血池中，浸泡着数十具尸体，每一具尸体上都刻满了诡异的符文。血水翻涌，隐隐能看到那些尸体的眼睛在转动……
“他们没死。”楚云河道，“只是进入了假死状态。用血炼之术，可以让他们保持这种状态上百年。”
王硕头皮发麻：“师叔，你……”
“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楚云河打断他。
王硕点头。
楚云河沉默片刻，缓缓道：“为了救人。”
“救人？”
“对。”楚云河指着血池中的一具尸体，“那个人，是我的师父。旁边那个，是我的师兄。再旁边那个，是我师姐……”
他一具一具指过去，声音越来越低沉：“十五年前，丹霞峰遭遇大劫。一只化形期妖兽闯入宗门，杀死了丹霞峰大半弟子。我的师父、师兄、师姐，为了救我，拼死挡住了妖兽。等我赶到时，他们已经……”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我用血炼之术，保住了他们的肉身和残魂。只要找到足够的五行本源，就能让他们复活。”
王硕愣住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那个血池里浸泡的，不是无辜的受害者，而是楚云河的师门亲人。
“十五年了。”楚云河睁开眼，眼中满是疲惫，“我找了十五年，五行本源只找到三分之一。不够，远远不够。”
他看着王硕：“你知道我为什么培养你吗？”
王硕摇头。
“因为你修炼的是五行轮转诀。”楚云河道，“五行轮转诀修炼到高深处，可以凝聚五行本源。我需要你，帮我凝聚本源，救活他们。”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但你放心，我不会强迫你。等你的修为足够，我会问你愿不愿意。如果你不愿意，我会送你离开，另想办法。”
王硕沉默良久，才开口：“师叔，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又如何？”楚云河苦笑，“你以为宗门会允许我这么做吗？血炼之术是禁术，被发现是要废去修为、逐出宗门的。我只能偷偷做，只能等。”
他看向王硕：“现在你知道了。你想怎么做？”
王硕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想赵九的话。赵九说楚云河是在养肥了再杀，但眼前这个疲惫的中年人，更像是一个被逼到绝路的可怜人。
谁说的是真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一刻，他必须做出选择。
“师叔。”王硕开口，“我可以帮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告诉我真相。”王硕道，“全部真相。包括那个妖兽的来历，包括你为什么选择我，包括你对我到底有什么安排。”
楚云河看着他，许久，点了点头。
“好。”
他抬手一挥，一道结界笼罩四周。
夜风中，两个身影相对而立，一个秘密正在缓缓揭开。
作者有话说：第十章来了。楚云河的秘密终于揭晓——原来那个血池里浸泡的，是他的师门亲人。但赵九的话又是真的吗？谁才是可信的？王硕该如何选择？敬请期待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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