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血煞殿外，秘境的血色天空比往日更加阴沉。
王硕站在殿门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大殿深处，那道盘膝而坐的身影已经彻底融入血光之中，只剩下一团若有若无的威压，证明那里曾经有一位上古魔道巨擘存在过。
“前辈放心。”王硕轻声道，“弟子不会给您丢脸。”
他转身，大步离去。
距离秘境关闭只剩三天。按照规则，所有幸存者必须在三天内赶到入口处，否则就要等十年后下一次开启。
十年——对于炼气期修士来说，十年足以改变太多东西。王硕不想赌。
他施展遁术，朝着秘境入口的方向疾驰而去。
路上，他遇到了不少人。
有的行色匆匆，浑身是伤；有的三五成群，警惕地打量着每一个路人；还有的干脆躲在暗处，等着伏击落单的人。
秘境最后三天，往往是最疯狂的时候——那些没捞到机缘的人，会把目光转向其他幸存者。
王硕没有理会任何人。他全力催动敛息术，将自身气息压制到最低，如同一道幽灵在荒原上穿行。
有人注意到了他，但感应到他那若有若无的气息后，都选择了放弃——一个气息这么弱的人，身上能有什么好东西？不值得冒险。
王硕乐得如此。
一天后，他来到一片赤红色的山岭前。
翻过这片山岭，就是秘境入口所在的平原。
就在这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山道上，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穿血袍的青年，面容普通，但周身散发着浓郁的血煞之气。他站在路中央，像是在等人。
王硕心中一凛，下意识就要绕路。
“王师弟，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那青年开口，声音平淡，却让王硕停下了脚步。
“你认识我？”
“赵血煞临死前，用秘法将你的气息传给了血煞峰所有弟子。”青年转过身，看着他，“我虽然排不进前几，但恰好在这附近。”
王硕心中一沉。
又是来报仇的。
“你叫什么？”他问。
“赵十七。”青年道，“血煞峰外门弟子，排行十七。”
“你不是我的对手。”王硕道，“赵血煞和赵影都死了，你拦不住我。”
“我知道。”赵十七点头，“但我只需要拦住你一会儿。”
王硕脸色一变。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破空声。三道血色身影从不同方向赶来，将他围在中间。
四个血煞峰弟子。
“现在呢？”赵十七问。
王硕没有废话，直接出手！
三枚五行令同时祭出，金、木、土三色光芒交织，化作一道三色光环，直冲赵十七！
擒贼先擒王！
赵十七早有准备，双手结印，一面血色盾牌在身前凝聚。光环撞在盾牌上，轰然炸开，盾牌龟裂，赵十七倒退三步。
但另外三人已经扑了上来。
三柄血色长剑从三个方向刺来，封死了王硕所有退路。
王硕不退反进，五行遁术施展开来，身形如鬼魅般在剑光中穿梭。同时双手连挥，火球、金刃、木刺轮番轰出，逼得三人不得不防守。
但四人的围攻，终究不是那么好应付的。
激战一炷香后，王硕左肩被划了一道口子，右腿也被血煞之气侵蚀，隐隐发麻。而四个血煞峰弟子虽然也有伤，却越战越勇。
“不行，这样下去要吃亏。”王硕心念急转。
他一咬牙，催动了血煞真君留在他体内的那股力量。
血光从体内涌出，与五行光芒交织在一起。他的气息骤然暴涨，从炼气五层直冲炼气六层、七层！
“什么！”四人大惊。
王硕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五行血煞环在掌心凝聚，呼啸而出！
法环在空中化作四道光芒，分别射向四人。
四人拼命抵挡，但五行血煞环的威力远超他们的想象。惨叫声中，三人倒飞出去，当场毙命。赵十七拼死挡下了这一击，但也口吐鲜血，跪倒在地。
王硕走到他面前。
“你……你修炼了血煞魔功？”赵十七瞪大眼，满是不敢置信，“你怎么会……”
“说来话长。”王硕抬手，一道光芒洞穿了他的眉心。
赵十七倒下。
王硕收起四人的储物袋，迅速离开。
他知道，这一战暴露了他拥有血煞之力的事实。血煞峰的人不会善罢甘休，必须尽快离开秘境。
二
一天后，王硕终于赶到秘境入口。
平原上已经聚集了上百人。各峰弟子三三两两站在一起，有人欢喜有人愁。那些收获丰厚的，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那些空手而归的，则脸色阴沉，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似乎在寻找可以下手的目标。
王硕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默默观察。
丹霞峰的人还没到。他看到了几个熟面孔——都是外门弟子，有的浑身是伤，有的少了一条胳膊，但总算活着出来了。
又过了两个时辰，陆雪薇出现在视野中。
她一身白衣染血，但气息平稳，显然收获不错。看到王硕，她微微颔首，走了过来。
“活着就好。”陆雪薇道。
“师姐也是。”王硕道，“九转还魂草拿到了？”
陆雪薇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难得的柔和：“多谢。我妹妹有救了。”
“那就好。”
两人并肩而立，等待秘境关闭的时刻。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一阵骚动。
王硕抬头看去，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从远处踉跄走来。那人穿着血煞峰的服饰，但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救……救我……”那人朝人群伸出手。
没有人动。
血煞峰的人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他，没有一个人上前。
那人终于支撑不住，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人群中响起几声低低的议论，但很快归于平静。
这就是秘境——活着出来的，才有价值。死在里面，什么都不是。
王硕收回目光，心中却没有太多波动。
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怜悯是最廉价的东西。
三
又过了不知多久，天空中的血色忽然开始消退。
一道巨大的光柱从天而降，笼罩整个平原。
“时间到了！”有人惊呼。
光柱中，空间开始扭曲，所有人的身影渐渐变得模糊。
王硕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已经站在血煞峰的平台上。
周围是各峰幸存下来的弟子，稀稀拉拉站着，不到进去时的一半。有人喜极而泣，有人面无表情，还有人瘫坐在地，久久无法站起。
平台边缘，各峰的长老们正在清点人数。
王硕看到了楚云河。
他站在丹霞峰的位置，目光在人群中扫视。当看到王硕时，微微点了点头。
王硕心中一松。至少，楚云河没有表现出异常。
“丹霞峰弟子，这边集合！”一个筑基期执事喊道。
王硕和陆雪薇走过去。丹霞峰进去三十人，活着出来的只有十七个。其中外门弟子十人，活着出来的只有六个。
那个周文的叔叔——周执事也在人群中，目光阴冷地盯着王硕。
王硕没有理会他。
清点完毕，众人登上飞舟，返回丹霞峰。
飞舟上，楚云河将王硕叫到一旁。
“收获如何？”
“还行。”王硕没有多说。
楚云河笑了笑，没有追问。他只是道：“血煞峰死了不少人。赵血煞和赵影都没出来，赵长老很生气。”
王硕心中一凛。
“你不用紧张。”楚云河拍了拍他的肩，“秘境里生死各安天命，这是规矩。赵长老再生气，也不能明着怎么样。但暗地里……你自己小心。”
“多谢师叔提醒。”
楚云河点点头，转身离开。
王硕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思绪万千。
楚云河知道多少？他是在提醒自己，还是在试探自己？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往后，要更加小心了。
四
回到丹霞峰，王硕第一件事就是去五行药园。
林老还在。看到王硕安然无恙地回来，老人难得露出了笑容。
“活着就好。”林老道，“进去三十个，出来十七个。你能活着，比什么都强。”
“前辈，我……”王硕想说什么。
林老摆摆手：“不用跟我说。该说的说，不该说的烂在肚子里。在宗门里，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王硕沉默片刻，点头：“弟子明白。”
他回到自己的小屋，关上房门。
坐在床上，他开始清点秘境中的收获。
三枚五行令——木、土、金。这是此行最大的收获。
六柄血色长剑——从赵影那里缴获的中品法器，价值不菲。
一堆灵石和丹药，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材料。
还有……血煞真君的传承。
王硕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股若有若无的血煞之力。它与五行轮转诀共存于丹田中，彼此独立，却又隐隐有一种微妙的联系。
“五行……血煞……”王硕喃喃道。
这两者能共存吗？能融合吗？
他不知道。但他必须找到答案。
因为这是他选择的道路。
窗外，夜色渐深。
王硕盘膝而坐，开始修炼。
五行轮转诀在体内运转，五个气旋缓缓旋转，吸收着周围的五行灵气。与此同时，血煞之力也在经脉中流淌，与五行灵气并行不悖。
一个时辰后，王硕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两种力量共存，对身体的负担很大。每次修炼完，都会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但他不能停下。
变强的路，从来都不好走。
五
接下来的日子，表面上一片平静。
王硕每天照常照料药园，修炼五行轮转诀，同时暗中摸索血煞魔功的奥秘。
陆雪薇来过两次，取了一些灵药。她说她妹妹服下九转还魂草后，已经苏醒过来，正在慢慢恢复。言语间，对王硕多了几分感激。
楚云河也来过一次，检查了王硕的修炼进度，留下几瓶丹药，没有多说什么。
但王硕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血煞峰死了那么多人，尤其是赵血煞和赵影——赵无极的亲孙子和旁系子弟——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果然，半个月后的一个深夜，王硕正在修炼，忽然感到一阵心悸。
他睁开眼，发现窗外不知何时站着一个黑影。
那黑影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看不清面容，但周身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血煞之气。
“王硕？”黑影开口，声音沙哑如铁石摩擦。
王硕站起身，三枚五行令已经握在手中：“你是谁？”
“血煞峰，赵九。”黑影道，“赵影的堂兄。”
王硕心中一沉。
又是一个来报仇的。
但奇怪的是，这人身上没有杀意。他就那么站在窗外，静静地看着王硕，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
“你不杀我？”王硕问。
“杀你？”赵九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嘲讽，“我要是想杀你，就不会站在这里跟你废话。”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是来和你做交易的。”
“交易？”
“对。”赵九道，“我知道你杀了赵血煞和赵影。按道理，我应该为他们报仇。但我不在乎他们——那两个蠢货，死就死了。”
他盯着王硕，目光锐利如刀：“我只在乎一样东西。”
“什么？”
“血煞真君的传承。”赵九一字一句道，“你身上，有他的气息。”
王硕心中剧震。
“不用否认。”赵九道，“我在血煞峰修炼二十三年，对血煞之力的敏感远超常人。你身上那股气息，虽然隐藏得很好，但瞒不过我。”
他伸出手：“把传承给我一半。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关于楚云河的秘密。”
王硕沉默。
血煞真君的传承，是他用命换来的。给出一半，等于把自己的底牌分给别人一半。
但不给，赵九会做什么？他既然能找到这里，说明他有足够的手段。如果在这里动手，惊动丹霞峰的人，后果更难预料。
“我凭什么相信你？”王硕问。
赵九笑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抛给王硕：“看看这个。看完之后，你再决定信不信。”
王硕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片刻后，他脸色骤变。
玉简中记录了一段影像——
楚云河站在一座地宫中，面前是一个巨大的血池。血池中浸泡着数十具尸体，每一具尸体上都刻满了诡异的符文。
楚云河抬手，一道光芒没入血池。血池中，一具尸体缓缓睁开了眼……
影像到此结束。
王硕抬起头，看向赵九，声音有些发干：“这是……”
“初圣宗的秘密。”赵九淡淡道，“每一峰都有自己的秘密。丹霞峰的秘密，就在那个血池里。而你的好师叔楚云河，就是那个秘密的守护者，也是……最大的受益者。”
他收回玉简：“现在，你信了吗？”
王硕没有回答。
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楚云河对他的“特别关照”，五行药园的布置，李管事之死背后的算计，还有那句“你只是试验品”……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交易成立。”王硕开口。
赵九笑了。
窗外，月色正浓。
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作者有话说：第九章来了。楚云河的秘密终于露出冰山一角，血煞峰的赵九也找上门来。王硕要如何在夹缝中求生存？敬请期待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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