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心跳声。
陈鸿章看着陆远在图纸上画出的那个复杂的电路图，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陆总，”他指着图纸上一个不起眼的电阻符号，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个……‘光电编码器’，我能搞到。我有个师弟在省城的自动化研究所，应该能帮我弄一个回来。”
“但是，您画的这个‘信号转换电路’……”
陈鸿章虽然是个技术狂人，但他的知识体系，还停留在传统的模拟电路和继电器逻辑上。对于陆远图纸上那些什么“D/A转换”、“滤波处理”等概念，他只觉得天书一般。
“这东西，我们能做出来吗？”
他身后的几个电气工程师，也是面面相觑，一脸的茫然。
陆远看着他们困惑的眼神，笑了笑。
他知道，这个时代的工程师，对于数字电路的理解，还处于启蒙阶段。他提出的这个方案，在这些人眼里，无异于想用“遥控器”去开一辆“手扶拖拉机”。
“做不出来，就学。”
陆远拿起那张图纸，走到工作台前，将它铺平。
“陈工，你过来。”
陈鸿章赶紧凑了过去。
“你们几个，也都过来听听。”陆远对那几个工程师招了招手。
几个工程师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他们心里虽然觉得这太难了，但不知为什么，陆远身上那股自信的气场，让他们不由自主地想要听下去。
“首先，我们要明白一个道理。”
陆远拿起一支红笔，在图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这台机床的控制系统，是个‘老古董’。它只能听懂一种语言，叫做‘模拟信号’。就像它只能听懂收音机里的声音。”
他顿了顿，又在旁边画了一个方块。
“而我们新买的编码器，是个‘新新人类’。它说的语言，叫做‘数字信号’。就像电脑里的二进制代码。它俩根本没法直接对话。”
几个工程师听得一愣一愣的，但好像……又听懂了那么一点点。
“所以，我们就需要一个‘翻译’。”陆远指着图纸中间的电路图，“这就是我们的‘翻译官’。它的作用，就是把编码器说的‘数字话’，翻译成控制系统能听懂的‘模拟话’。”
这一下，所有人都恍然大悟！
“哦——！”陈鸿章一拍大腿，“我明白了！陆总，您这比喻，太绝了！”
几个工程师也纷纷点头，脸上露出了佩服的神色。
“道理是这个道理，”一个年轻一点的工程师提出了疑问，“但是陆总，这个‘翻译’的过程，涉及到很复杂的算法和电子元件匹配。我们……我们连这个是什么芯片都不知道……”
他指着图纸上的一个集成块符号，一脸苦相。
陆远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知道，就查资料。”
“查不到，就自己算。”
“算不出来，就来问我。”
陆远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庞，语气变得严肃而有力。
“我知道，这很难。难到在座的各位，以前连想都不敢想。”
“但是，我们不做，谁来做？”
“现在，整个华夏，甚至放眼全世界，都没有人做过这种改造。如果我们做成了，那就是开了先河！”
“这台机床，将不再是一台简单的苏制老机床，它将是我们华夏工业史上，第一台‘新旧结合’的混血儿！”
“这难道不酷吗？！”
陆远的话，像一颗颗火种，扔进了干枯的草原。
陈鸿章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是啊，作为一个工程师，还有什么比创造历史更让人热血沸腾的呢？！
“干了！”
陈鸿章吼了一嗓子，脖子上青筋直冒。
“兄弟们！都听到了吗？陆总都把路给我们指明了！我们还怕个球！”
“大不了就是熬几个通宵！我不信了，只要肯学，这世上还有我们搞不定的电路！”
那几个原本还有顾虑的工程师，被陆远和陈鸿章的激情感染了，也纷纷点头。
“陆总，您说吧，我们该从哪儿开始？”
“好！”
陆远拿起那张图纸，卷成一个筒，用力地敲了敲工作台。
“第一步，我们要确定这个‘翻译官’的核心——也就是这个D/A转换芯片的型号。我这里有几个备选方案，你们拿去，一个个测试。”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写满了参数的小纸条，递了过去。
“第二步，根据芯片的参数，设计外围电路。这部分，我会全程跟进，有问题随时问我。”
“第三步，也是最难的一步——编写程序。我们需要写一段代码，来控制这个转换过程。这部分，我来负责。”
“陈工，你的任务，就是带着人，把那个编码器安装到A轴上去，做好机械连接。”
“所有人，现在就开始行动！”
“目标只有一个——”
陆远的目光，投向那台沉默的钢铁巨兽。
“让它，真正地、完整地，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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