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电成功，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团队开始对机床进行各项功能的测试。
主轴旋转、XYZ三个直线轴的进给，都进行得很顺利。那庞大的机身，在指令下灵活地移动着，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声，展示着苏联工业昔日的强悍。
然而，当测试进入到两个旋转轴（A轴和C轴）时，问题出现了。
当指令发出，要求A轴进行微调时，机床的反应却非常迟钝。旋转了几度之后，就停住了，无论如何再给指令，它都不动了。
“怎么回事？”陆远皱起了眉头。
陈鸿章的脸色很难看。他拿着手电筒，钻进了机床庞大的底座内部。
过了好一会儿，他灰头土脸地爬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拆下来的黑色盒子。
“是旋转变压器。”陈鸿章的语气里充满了沮丧，“A轴的反馈元件。这东西坏了。”
“能修吗？”
“修不了。”陈鸿章摇了摇头，“这是五十年代的精密元件，内部结构非常复杂。我们没有备件，也没有图纸。这东西一坏，A轴就等于废了。没有A轴，这台机床就只能算是一台高精度的三轴机床，根本做不到五轴联动。”
他把那个黑色的盒子放在地上，狠狠地踢了一脚。
“妈的！怎么偏偏是这里坏了！”
工人们也全都泄了气。
是啊，五轴联动，最关键的就是这两个旋转轴。没有了旋转轴，这台机床的价值，至少缩水一半。
整个车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陆远看着那个黑色的盒子，又看了看那台停在半空中的机床。
五轴联动。
在后世，这几乎是高端制造的代名词。而在1998年，这更是国之重器。
他记得很清楚，在后世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西方国家对中国禁运五轴联动机床，理由是“涉及军事用途”。国内的很多精密加工，都因为缺少这台设备，而不得不依赖人工，或者用三轴机床分步加工，效率极低，精度也难以保证。
而现在，这台现成的五轴联动机床，就差这临门一脚。
他不能放弃。
陆远蹲下身，捡起了那个被陈鸿章踢到角落里的黑色盒子。
他仔细地端详着它。
旋转变压器，一种电磁式的位置检测元件。在八九十年代的数控机床里很常见，但到了二十一世纪，大多被更先进的光电编码器所取代。
这台老机床用的，是最早期、最原始的型号。
陈鸿章走过来，拍了拍陆远的肩膀，叹了口气：“陆总，别看了。这东西，真的没戏了。除非……除非能搞到一台同型号的旧机床，拆件下来用。”
“同型号的旧机床……”陆远喃喃自语。
他突然想起，在前世的记忆里，似乎有一家位于东北的倒闭工厂里，也有一台同型号的苏制机床，后来被当废铁卖了。
但是，现在去东北找？一来一回，至少得一个月。而且还不一定能找到。
时间不等人。
陆远的大脑飞速地运转着。
有没有替代方案？
他的目光，落在了机床的电气图纸上。
这台机床的控制系统虽然古老，但它的机械结构，却是顶尖的。
如果不能修复旋转变压器，能不能绕过它，用其他的反馈方式？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陆远的脑海中逐渐成形。
“陈工，”陆远抬起头，眼神明亮，“如果，我们不用这个旋转变压器，而是用……编码器呢？”
“编码器？”陈鸿章愣住了，“陆总，这能行吗？这接口、这信号，完全不一样啊！”
“原理是相通的。”陆远站起身，拿起一支笔，在那张铺开的电气图纸上，快速地画了起来。
“你看，旋转变压器输出的是模拟信号，编码器输出的是数字信号。我们只需要设计一个简单的信号转换电路，把数字信号模拟化，就可以骗过这个老古董的控制系统。”
陆远一边说，一边在图纸上画出了一条条线路，一个个电子元件符号。
“这里，加一个D/A转换芯片。这里，加一个信号放大器。再写一段简单的程序，对信号进行滤波处理……”
随着陆远的讲解，陈鸿章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一开始觉得陆远的想法简直是天方夜谭，但听着听着，他发现，这似乎……真的可行！
“陆总，你……你懂电路设计？”陈鸿章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陆远。
“略懂。”陆远笑了笑，“陈工，这个方案，你敢不敢试？”
陈鸿章看着陆远那自信的眼神，一股豪气从心底油然而生。
“有什么不敢的！”
“干了！”
“大不了，就是再回到原点！”
“但我相信你，陆总！”
陆远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那我们就给这台老古董，装上一颗新的‘心脏’！”
他知道，这一步跨出去，他们将要创造的，不仅仅是一台修复好的机床。
而是一个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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