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色微亮，华天行已将几件换洗衣物、和一张泛黄的全家福塞进帆布挎包。姐夫路仁杰发动车子，引擎低鸣，像一头静伏待命的豹子。
临行前，母亲王慧兰站在堂屋门槛内，眼圈发红，手攥着围裙边反复揉搓。她没多说，声音轻得几乎被晨风卷走：“行儿，照顾好自己……好好做人，别让妈担心。外面的姑娘，咱不招惹。”那句“不招惹”，尾音微颤，藏着前天华天行被逼着跪拜马家人持的惶恐与克制。
华天行笑着点头，语气笃定：“放心吧，妈。我争取提干，两年内当上军官。回来就和马晴结婚，给您抱个大胖孙子。”话音未落，顿时炸开一片声浪。
“那你还是找个外地的吧！”王慧兰脱口而出，又急忙捂嘴，像怕真应了这句玩笑话似的。
“你还不老实？还嫌不够丢人吗？！”大姐华天秀指尖直戳弟弟脑门，眉梢拧成结。
二姐华天丽抬脚就踹他小腿肚，“还想着她干啥？姐给你介绍一个姑娘，县城中学老师，学历高、脾气好、家底干净！”
三姐华天云最离谱，踮脚凑近，压低嗓音：“找就找能生的！马晴那身板，锁骨都快露出来了，将来顺产都悬——得挑腰胯宽、屁股圆、奶水足的！”
华天行咧嘴一笑，不争不辩，只一句：“我和晴姐早说好了，就她。”
“胡扯！”华天云立刻拆台，“昨晚我和你二姐守着，你连床都没下！”
话音未落，三双手齐齐上阵：拧胳膊、掐后颈、揪耳朵。华天行皮糙肉厚，疼也不喊，只晃着脑袋笑，有三个姐姐疼爱也是这辈子的福气。
他抄起挎包跃上副驾座。大姐最后叮嘱父母两句，再不回去，家里那个两岁多的女儿该闹人了。
二姐在县委办做档案录入员，三姐的服装店刚盘下新铺面，两人明早再回去。
车驶出村口时，华天行忽然心神感应，他抬手：“杰哥，停一下。”
路仁杰踩下刹车。车窗降下，晨风裹着槐花清气扑进来。 村北老槐树下，马晴静静站着，口罩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露珠。身穿一件米黄色风衣，掩盖住高挑的身材。
华天行推门下车，脚步快捷。走近了，才见她指尖冻得微红，呼吸在冷空气里凝成淡淡的白雾。“早上风寒重，你不用跑这一趟。”他声音放得很轻，“别着凉了，你昨晚还喊着腰疼。”
“我哪有那么娇贵？”马晴瞪他，嘴唇微撅，“还不是你乱来！”
他右手不动声色一扬，一缕温润真气悄然透出，如春水般覆上她腰侧。“现在好点吧？”
马晴身子一暖，随即耳根泛红：“你还有脸说……”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扫过，终于软下来，“到了部队，勤快点。不求你立功受奖，只求平平安安回来。”
她递来一只深灰帆布手袋，沉甸甸的。“穷家富路。里面一万现金。到县城买部新手机，号码发我。别节省，也别硬撑着。”
他没推辞，只郑重点头：“行。你回去吧。两年很快过去，中间我一定申请探亲假回来看你。”
话音未落，他忽然伸手揽住她后颈，低头吻下去。马晴先是一怔，随即踮脚回应，手指紧紧攥住他衣襟，仿佛要把这一刻刻进骨头里。
华天行的手顺势伸进她衣服里，像一只贪吃的猫。
“混蛋！没一点规矩，快松开——你大姐她们全看着呢！”她猛地推开他，脸颊绯红，眼里却亮得惊人。
华天行笑着后退半步，挥挥手：“走了，媳妇，等我。”
汽车启动，后视镜里，华天行看到马晴没走，她摘下口罩，一手捂唇，一手扶着粗糙的槐树干，目光追着车尾，直到拐弯处彻底消失。
华天行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一瞬的愧疚比晨风更刺骨：他终究还是用最粗暴的方式，伤了最不该伤的人。
“马晴对你，够情够义。”大姐华天秀忽然开口，声音平静，“行儿，不管以后如何，别再伤她。”
“嗯。”他应得极轻，却有淡淡的忧伤。
马晴是他第一个女人，也是他亲手点亮的第一盏人生明灯。灯未熄，他绝不转身。
华天秀唉声叹气，嘟囔一句：“你们俩啊，痴情归痴情，就怕热度烧不过三天。”
路仁杰笑着竖起大拇指：“行儿，马晴敢顶着全家反对来送你，这份胆气，这份心意，值！你小子有点魅力，更得懂珍惜。”
华天行嘿嘿一笑，舌尖还留着她唇膏淡淡的蜜桃味。
“你瞎掺乎什么，好好开你的车。”华天秀怼丈夫一句。
路仁杰秒怂，闭嘴，握紧方向盘。
华天行却盯住他换挡、打方向、控油门的动作，不到五分钟，忽然拍椅背：“杰哥，让我试试。”
“你？会开车？”
“当然，就现在。”
拗不过，路仁杰叹气换座。华天行坐进驾驶位，调座椅、系安全带、点火、挂挡——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百遍。车子起步平稳，加速线性，过弯时车身几乎无倾角，连华天秀都忍不住探身：“行儿，你啥时候学的车？”
“刚才。”
“吹牛。”路仁杰不信。
“我信。”华天秀斩钉截铁，“我弟现在变得聪明了，看一遍就会。”
路仁杰翻个白眼，彻底失语，宠弟魔。
车行至县城南郊岔路口，华天行正欲拐向姐夫家小区，前方突然横出两辆白色越野车，死死卡住去路。
车门齐开，六条身影落地。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胖子，那么冷的早晨，故意穿一件背心，露出左右小臂各纹一只的龇牙虎头，青筋随呼吸起伏。他叼着烟，慢悠悠吐出一口白雾：“傻行儿，下车。不听话？这车，我当场砸成废铁。”
华天行推门下车，朝路仁杰摆摆手：“杰哥，你和大姐先走。这儿，我能应付。”
路仁杰迟疑一秒，油门一踩，车滑至路边隐蔽处，随即拨通110报警。
“几位堵我，图什么？”华天行双手插兜，站姿松懈，笑意未达眼底，“赵彪派来的？”
胖子嗤笑：“聪明。赵总说，你抢他女人，他睡不着觉——得卸你一条腿，才算舒坦。怎么，你认不认？”
“呵呵。”华天行笑意骤敛，眸光凌厉，“赵彪把自己当阎王爷了？可惜——他请来的，是送命的。他没有告诉你们我是谁？”
“你是一个傻子！死到临头还装硬汉？上！打断腿，每人奖励一万！”胖子铁棍一扬。
六根铁棍同时举起，气势汹汹，寒光刺破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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