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华天行平躺在床上,双手交叠于腹前,呼吸绵长均匀,眼皮低垂,似已沉入酣眠。
二姐华天丽和三姐华天云侧身蜷在床尾,薄被半搭在腰际,两双清亮的眼睛在昏暗中反复扫视他起伏的胸膛、放松的下颌、甚至指尖的细微抽动。嘴上说的理由是“家里人多,睡不下”,实则是监视这个弟弟,坚决不能让他再去找马晴。
三姐调皮的故意一只腿压着他的左腿,想溜掉是不可能的。
华天行唇角无声上扬。他不动声色,心神却早已沉入识海深处,那里,正翻涌着不属于他的记忆洪流。
昨夜入梦的,是另一个“他”:异界青冥宗外门执事,地仙中期修士,因潜入藏经阁偷拓天级仙法《九曜星枢真诀》残卷,被镇守古阵的老祖当场擒获。仙基寸断,金丹崩解,肉身被抛入万仞风洞,削骨蚀髓,好在随身佩戴的一个小葫芦护住魂魄,三日不休。魂魄离体时只剩一线幽光钻入葫芦里,坠入蓝星大气层,恰逢华天行傻睡、神魂不稳,葫芦破碎,魂魄无声无息的融合一起。
修仙?对十八岁前连县城都没出过、小学辍学、连乘法口诀都不懂的华天行而言,这像天书一样不可思议。可如今,他脑中自有一座活的典籍库:灵脉走向、真气运行十二周天路径、引气入体的七种错谬征兆……全如刻印般清晰。他不是学会了修仙,而是被修仙“认领”了。
有了仙人的修炼经验,就像一个饿肚子的人,身边全是美味的零食,伸手就能摸到而饱餐一顿。
眼下,他仅处于养气初期——丹田内一缕银白真气如游丝盘旋,温润却不张扬。这缕气,源于昨夜与马晴的合体交融触发,粗壮不少。
除此之外,他尚未正式修习任何功法。只是力气比常人略大,反应快半拍,跳窗落地无声,仅此而已。真正的战力,尚在襁褓之中。
而眼前最棘手的“关卡”,不是风洞罡风,不是老祖威压,而是身边这两位打着哈欠、却死死盯着他睫毛是否颤动的姐姐。
他必须溜出去——去见马晴。不能走正门,不能留痕迹,更不能惊动她家隔壁房间那对耳聪目明的父母,以及刚回来、现任刑警支队副队长的马家大哥马志刚。
华天行心里清楚:再一次偷会,都是为两年后的登门提亲埋下伏笔。他要的不是偷情,是正名;不是躲藏,是蓄势。
好在他“继承”的,不只是记忆碎片,还有一整套即学即用的实战技艺。点穴——封脉制敌,轻身——踏叶无痕,隐身——敛息融夜,穿墙——破障如雾。他只花了半小时,就将四门基础术法练至“意到即成”。又专为应对马晴哥哥,额外熟记《擒龙拳》十二式——招式刚猛,重在破势卸力,不求伤人,但求脱身。够用了。
床头电子钟红光幽幽:23:50。
二姐第三次揉眼,指尖按在太阳穴上,肩膀微垮,却仍撑着坐直,目光如探照灯扫过他鼻梁、喉结、甚至脚踝露出的半截脚腕。
三姐忽然俯身,凑近他脸侧,伸手捏了捏他鼻尖——力道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试探。
三姐就是调皮,华天行喉结微动,气息几乎乱了半拍,硬生生把笑意压回腹中,鼾声反而更沉、更浊,仿佛真被梦魇缠住。
两姐妹放心躺下,秒睡。
时机到了。 他食指微屈,两道无形气劲如针尖刺出,精准点在姐姐的睡穴上。二人身子一软,眼皮倏然合拢,呼吸瞬间转为深长平稳。
华天行掀被起身,给姐姐盖好被子,动作如墨滴入水,无声无影。玄色运动服裹住精悍身形,鞋底未触地板,人已掠至窗边。身形一闪,便如被夜色吞没,再无踪迹。
……
马家老宅,西厢卧室。
窗帘露出一丝缝隙,屋内漆黑如墨。马晴身穿睡衣坐在床上,膝盖抵着胸口,双臂环抱,目光死死钉在窗外那片浓稠的黑暗里。没有月光,没有星光,连远处路灯的微光都被梧桐枝叶滤得稀薄。
她听得到隔壁主卧里父母均匀的呼吸,也听得到东屋哥哥沉厚有力的鼾声——那声音像一面鼓,每一下都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她怕。怕华天行又傻乎乎翻墙进来。
下午哥哥马志刚盯着她发红的眼尾问:“那傻子找死。我去收拾他。你是怎么想的?”
她摇头,手指绞着睡裙带子,声音发虚:“他从小就爱跟着我耍……昨晚只是梦游。”
哥哥冷笑一声:“梦游?小妹,你在忽悠一个刑警副队长。”
她低头沉默,哥哥叹息一声,如果妹妹看上华天行,他不支持也不反对。女孩的心思难猜。
马晴说不上已恨华天行,事已如此,她变成了女人,再回不到从前。
那个曾流着口水、眼神空洞的“傻子”不见了。现在的华天行眉目清朗,下颌线利落,尤其是一双眼睛,黑得透亮,静时如深潭,笑时似星跃,仿佛能看进人心里去,看得她心里如小鹿乱撞。
昨晚虽然是强迫突袭,但他抱着她时体温滚烫,气息灼热,身上有阳光晒过棉布的干净味道,混着一点极淡的、类似肥皂的清香,到现在还似乎萦绕在她鼻尖。
她成了他的人。可那一夜,只有沉睡后的惊醒、衣衫尽褪的慌乱,没有小说里描写的酥麻入骨,也没有电影中渲染的天旋地转。她甚至不确定,自己不讨厌他,究竟是被他的孔武有力吸引,还是被他的猝不及防的“清醒”所震撼。
就在心里念头翻涌之际——隔壁的鼾声,戛然而止。
马晴脊背一僵,猛地抬头。
被子滑落,露出她纤细的锁骨与一片莹白肩头。她瞳孔骤缩,尚未出声,一道身影已无声立于床前。
黑衣,短发,气息如古井无波。
他站在那里,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傻笑。
窗外仍是浓得化不开的黑,可马晴却觉得,整个房间,忽然亮了起来。
马晴蜷在床角,指尖死死抵住下唇,指节泛白——不是疼,是怕自己失声惊叫。她眼睁睁看着华天行从幽暗的墙影里踱出,赤脚踩在冰凉地板上,无声无息,像一片被月光映照的树叶。
他坐在床沿,身形挺拔,眉目清朗,哪还有半分从前那个总傻笑着流口水、被街坊小孩扔石子追着喊“傻行儿”的影子?
“晴姐,你怎么还没睡?”
声音低而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润,又裹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嘘,明知故问……”马晴猛地抬手捂住嘴,心跳撞得耳膜嗡嗡作响,“你怎么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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