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秦淮河的水波被残阳染成赤金。黑鹰的笛声愈发急促,那乐声里裹着一股诡异的气劲,钻入人耳,竟叫人四肢发软,心头烦躁。
缠斗中的监察院黑衣人渐渐露出疲态,招式越来越乱,有几人甚至被杀手的长刀划破了胳膊。王启年咬紧牙关,长刀舞得密不透风,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这笛声有古怪!是惑心之术!”
范闲只觉太阳穴突突作响,匕首的力道也弱了几分。他瞥见海棠朵朵的脸色也白了几分,长剑的剑光黯淡了些许,当即低喝一声:“捂上耳朵!别听这鬼曲子!”
两人同时抬手捂住双耳,可那笛声仿佛生了根,钻心入耳,挥之不去。黑鹰见状,嘴角的笑意更浓,玉笛的调子陡然拔高,尖锐得像是要刺破人的耳膜。
柳乘风躲在她身后,得意得放声大笑:“范闲!海棠朵朵!今日你们就是插翅也难飞!待我解决了你们,苏家的传家宝,江南的盐铁生意,就都是我的了!”
他话音未落,范闲突然从怀里摸出一枚炮仗,狠狠往地上一砸!
“嘭!”
一声巨响震彻河岸,炮仗的硝烟混着秦淮河的水汽散开,竟硬生生压过了那惑心的笛声。黑鹰猝不及防,笛声断了一瞬,众人只觉心头一松,手脚的力气竟又回来了。
“好小子,还有这一手!”王启年精神一振,长刀横扫,当即砍翻两个杀手。
海棠朵朵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足尖一点,如惊鸿般掠向画舫。她的目标不是黑鹰,而是画舫舱内那只摆着密信的木盒——方才她瞥见柳乘风和黑鹰交接时,木盒里露出了北齐的制式印章!
“拦住她!”黑鹰惊怒交加,玉笛一扬,数枚淬毒的短针朝着海棠朵朵射去。
范闲岂会让她得逞,匕首翻飞,将短针尽数打落,人也如影随形地扑向黑鹰,匕首直取她持笛的手腕:“你的对手是我!”
黑鹰被迫回笛招架,笛身与匕首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的武功本就不输范闲,可方才被炮仗惊乱了心神,一时竟被范闲逼得连连后退。
这边海棠朵朵已然掠上画舫,舱内的两个护卫刚想拔刀,就被她一剑一个解决,干净利落。她伸手抓起那只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果然躺着几封密信,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却是北齐文字,内容赫然是柳乘风勾结北齐残余势力,走私盐铁,资助北齐长公主东山再起!
“柳乘风!你竟敢通敌叛国!”海棠朵朵的声音清亮,传遍了整条河岸。
柳乘风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没想到自己藏得如此隐秘的密信,竟会被海棠朵朵翻了出来。他狗急跳墙,抓起身边的一把长刀,朝着苏书生扑去:“小杂种!都是你害的!”
苏书生吓得脸色发白,却还是死死抱着怀里的《心经》,不肯松手。千钧一发之际,王启年赶到,长刀一横,格开了柳乘风的攻势,冷笑道:“柳乘风,通敌叛国乃是死罪,你还想挣扎?”
柳乘风知道自己大势已去,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火折子,就要往船舱里的粮草堆扔去:“我得不到的,你们也别想得到!”
“疯子!”范闲怒骂一声,不顾黑鹰的纠缠,甩手飞出一把匕首,精准地刺中了柳乘风的手腕。火折子掉在地上,火星溅起,很快就被秦淮河的水汽浇灭。
黑鹰见柳乘风被擒,密信也落入了海棠朵朵手中,知道再留下去也是送死。她猛地吹奏一曲急促的调子,画舫上的杀手立刻掩护着她,跳入秦淮河,朝着对岸逃去。
“想跑?”范闲正要追,却被海棠朵朵拉住。
海棠朵朵摇了摇头,将密信递给王启年:“穷寇莫追。有了这些密信,北齐残余势力的阴谋,就彻底败露了。”
王启年接过密信,看了几眼,激动得双手发颤:“好!好!有了这些,不仅能扳倒柳乘风和李嵩,连北齐长公主的余党,也能一网打尽!”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秦淮河的夜色渐浓,两岸的灯笼次第亮起,映得水波温柔。
柳乘风和飞雀帮的人被尽数押走,苏书生捧着《心经》,对着范闲和海棠朵朵深深一揖:“多谢二位恩公,救我苏家于水火。”
范闲摆了摆手,笑道:“举手之劳。倒是你,以后好好守着传家宝,别再让人钻了空子。”
他转头看向海棠朵朵,月光落在她的眉眼间,柔和得不像话。范闲突然咧嘴一笑:“江南的风波也平了,不如我们去塞外看看?听说那里的草原一望无际,风吹草低见牛羊,可比这秦淮河有意思多了。”
海棠朵朵看着他眼底的笑意,也忍不住弯起嘴角,轻轻点头:“好啊。”
远处的画舫上,丝竹声再次响起,悠扬婉转。秦淮河的水波静静流淌,载着江南的风月,也载着两人未完的江湖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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