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碎晨霜,卷起一路烟尘。范闲和海棠朵朵离了江南,一路向北,行了月余,终是踏入了塞外草原的地界。
江南的烟雨朦胧被凛冽的长风尽数吹散,目之所及,是一望无际的碧草连天,风卷着草浪起伏,像极了无边无际的绿海。远处,连绵的狼山横亘天际,山巅积雪皑皑,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偶尔有成群的野马奔腾而过,鬃毛飞扬,伴着悠长的嘶鸣,惊起漫天飞蝗。
“好家伙,这才叫真正的天地开阔!”范闲勒住马缰,抬手遮着日光眺望,嘴里啧啧称奇。他身上的粗布劲装早已被风沙磨得边角发白,却衬得他眉眼愈发疏朗,痞气里多了几分洒脱。
海棠朵朵翻身下马,伸手拂去沾在发间的草屑。她素白的衣衫在草原长风里猎猎作响,眉眼间带着几分悠然:“草原的秋,最是壮阔。再过些时日,草色泛黄,漫天鸿雁南飞,更是一番景致。”
两人寻了一处背风的土坡,卸下行囊,生火煮水。铜壶里的水滋滋作响,腾起袅袅白雾,混着马奶酒的清冽香气,在风里散开。
范闲捧着酒囊,狠狠灌了一大口,呛得他连连咳嗽,却又忍不住咧嘴笑:“这马奶酒,烈得够劲!比江南的米酒,强上百倍!”
海棠朵朵浅酌一口,目光落在远处蜿蜒的牧道上。那牧道上,正有几个身着皮袍的牧民,赶着羊群匆匆而来,脸上满是惶急之色。为首的老者须发皆白,手里攥着一根羊鞭,看到土坡上的两人,像是看到了救星,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侠士!救命啊!”老者声音嘶哑,老泪纵横,“狼山的马匪,抢了我们的羊群,还伤了我的孙儿!求二位侠士,发发善心,救救我们!”
范闲和海棠朵朵对视一眼,连忙将老者扶起。范闲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老人家别急,慢慢说。这狼山的马匪,是怎么回事?”
老者喘着粗气,指着狼山的方向,颤声道:“我们是附近的牧民,世代在这片草原上放牧。半个月前,狼山突然来了一伙马匪,自称‘野狼帮’,个个心狠手辣,不仅抢我们的牛羊马匹,还掳走了不少年轻的牧民,说是要拉去做苦力!”
“做苦力?”海棠朵朵眉峰微动,“他们抢人做什么?”
“听说是狼山深处,藏着一座前朝的金矿。”老者压低声音,眼里满是恐惧,“这帮马匪想挖金子,就掳掠牧民去挖矿,凡是反抗的,都被他们活活打死,扔去喂狼!”
范闲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光天化日之下,竟有这等无法无天的勾当。这野狼帮的帮主,是个什么来头?”
“没人知道他的真名,只知道他叫‘狼王’。”老者叹了口气,“据说他武功高强,手下有几百号人,个个凶神恶煞,手里都沾着血!官府也管不了,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海棠朵朵放下酒囊,指尖轻轻摩挲着剑柄:“草原之上,牧民本就不易,岂容这等恶徒横行。”
范闲咧嘴一笑,将酒囊揣进怀里,匕首在掌心转了个圈:“正愁这草原上太过无聊,既然遇上了,就没道理袖手旁观。老人家,你且说说,这野狼帮的巢穴,在狼山的什么地方?”
老者闻言,脸上露出几分犹豫:“侠士,那狼王心狠手辣,野狼帮的巢穴又地势险要,你们二人……怕是凶多吉少啊。”
“无妨。”范闲拍了拍胸脯,笑得自信,“我二人行走江湖,别的没有,就是胆子大。你只管指路,剩下的事,交给我们。”
海棠朵朵也点了点头,目光坚定:“老人家放心,我们定会救出被掳的牧民,还你们一个安宁。”
老者感激涕零,连连磕头道谢,这才颤巍巍地指向狼山深处的一道峡谷:“那峡谷名叫‘野狼谷’,就是野狼帮的巢穴。谷口有重兵把守,谷内更是机关密布,二位侠士,一定要小心啊!”
两人谢过老者,收拾好行囊,翻身上马,朝着野狼谷的方向疾驰而去。
长风猎猎,吹得衣袂翻飞。马蹄踏过枯黄的野草,溅起细碎的草屑。狼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山风裹挟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行至正午时分,两人终于抵达野狼谷谷口。只见那峡谷两侧,皆是陡峭的悬崖,谷口立着两座巨石,像是两尊狰狞的巨兽,死死守着入口。巨石旁,十几个身着黑衣的马匪手持弯刀,正懒洋洋地守着,嘴里哼着粗鄙的调子。
“好家伙,这阵仗,倒是挺唬人。”范闲勒住马缰,压低声音道。
海棠朵朵目光锐利地扫过谷口的马匪,又看向两侧的悬崖:“谷口易守难攻,硬闯怕是不行。得想个法子,混进去。”
范闲眼珠一转,突然计上心来。他对着海棠朵朵低语几句,海棠朵朵闻言,忍俊不禁,点了点头。
只见范闲突然翻身下马,故意将行囊掉在地上,里面的马奶酒和干粮散落一地。他故作慌张地捡起行囊,嘴里骂骂咧咧:“倒霉!真是倒霉!这破地方,连个人影都没有!”
谷口的马匪听到动静,立刻警惕起来,厉声喝道:“什么人?!”
范闲抬起头,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朝着马匪们拱手作揖:“几位大哥,小弟是个走南闯北的货郎,路过此地,迷了路。还望几位大哥,指条明路!”
马匪们上下打量着范闲,见他衣着普通,行囊里除了些货物,别无他物,便放下了戒心。为首的一个络腮胡大汉咧嘴一笑,挥了挥手里的弯刀:“货郎?正好!我们帮主最近缺些酒肉,你这行囊里的东西,统统留下,大爷就放你一条生路!”
范闲立刻露出一副心疼的模样,却又不敢违抗,只能哭丧着脸道:“大哥饶命!这些都是小弟的本钱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朝着海棠朵朵使了个眼色。海棠朵朵心领神会,悄然绕到谷口的另一侧,身形如鬼魅般,贴着悬崖峭壁,缓缓靠近。
络腮胡大汉不耐烦了,伸手就要去抢范闲的行囊。范闲趁机脚底一滑,故意撞在大汉身上,手里的匕首寒光一闪,瞬间抵住了大汉的咽喉。
“别动!”范闲的笑容陡然收敛,眼神冰冷,“再动一下,我就割了你的喉咙!”
大汉顿时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嘴里嗬嗬作响,却不敢动弹分毫。
其他马匪见状,纷纷怒喝着挥刀冲来。就在这时,海棠朵朵突然从悬崖上跃下,长剑出鞘,剑光如一道白练,直逼马匪们的面门。
她的剑法利落狠绝,剑光所过之处,马匪们的弯刀纷纷落地。范闲则挟持着络腮胡大汉,匕首紧紧抵着他的咽喉,厉声喝道:“都放下武器!不然,我就杀了你们的头头!”
马匪们投鼠忌器,纷纷停下脚步,面面相觑,最终还是不甘心地放下了弯刀。
范闲咧嘴一笑,拍了拍络腮胡大汉的脸:“识相点,带我们进谷。不然,我保证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大汉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点头:“是是是!小人遵命!小人遵命!”
两人押着络腮胡大汉,朝着野狼谷深处走去。谷内果然如老者所说,机关密布,暗处的弩箭孔、脚下的陷阱,比比皆是。若非有大汉引路,两人怕是早已落入陷阱。
越往谷内走,血腥味越浓。两侧的石壁上,隐约可见斑斑血迹,偶尔还能听到几声凄厉的惨叫,从谷深处传来。
范闲的脸色越来越沉,握着匕首的手,青筋暴起。他知道,这野狼谷内,定是藏着无数的罪恶。而他们此行,不仅要救出被掳的牧民,更要将这群恶徒,彻底绳之以法。
谷深处,一座巨大的矿洞入口赫然出现在眼前。洞口处,几十个牧民正被铁链锁着,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在马匪的皮鞭下,艰难地搬运着矿石。矿洞上方,一面黑色的旗帜迎风招展,旗帜上绣着一头狰狞的野狼,正是野狼帮的帮旗。
络腮胡大汉指着矿洞,声音发颤:“侠士,狼王就在矿洞里面……”
范闲和海棠朵朵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厉色。
一场关乎草原安宁的厮杀,已然箭在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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