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地上的霜气还没散干净，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割得人疼。
我缩着脖子蹲在操场角落，手里攥着季槐给的那管药膏，没敢拿出来。昨天他替我拦了江枭的事，已经在宿舍传开了，有人偷偷跟我说，江枭放话了，要连季槐一起收拾。
我心里堵得慌，有点后悔，要是当初离季槐远点，是不是就不会给他惹麻烦了。
苏望挨着我蹲下来，咳嗽了两声，把手里的半块窝头递过来：“吃点吧，上午没吃饭，体能训练扛不住。”
我摇摇头，胃里一阵阵犯恶心，闻见窝头的味就想吐。昨晚上被魏狞拖出去踹的那几脚，现在还在疼，尤其是后腰那块，一弯腰就跟有针在扎似的。
“程屿呢？”我随口问了一句。
苏望往单杠那边抬了抬下巴：“还在那儿。”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程屿果然还趴在单杠上，背对着我们，一动不动。来了这么久，我没见他跟谁说过一句话，也没见他笑过，跟个没魂的木头似的。
正看着，突然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
是季槐。
我心里一紧，赶紧站起来，往四周扫了一眼，江枭的人不在附近。季槐走过来，手里捏着个东西，走近了我才看清，是个烤得黑乎乎的土豆。
“刚从厨房顺的，”他把土豆塞给我，声音还是哑哑的，“热乎的，填填肚子。”
土豆皮糙得很，硌得手心发烫，我攥着，不知道说啥。
“江枭那边，你别搭理他，”季槐蹲下来，跟我平视，眼角的疤在晨光里特别明显，“他就是欺软怕硬，你越怂，他越欺负你。”
我点点头，把土豆往兜里塞，想把药膏还给他：“这个……我用不上。”
季槐没接，瞥了一眼我的后腰：“用得上，魏狞那孙子下手黑，不抹药，过几天该化脓了。”他顿了顿，又说，“我跟他打过交道，知道他的路数。”
我没再犟，把药膏攥紧了。
旁边的许念安偷偷往这边看，眼神里满是羡慕，又带着点害怕。他大概是觉得，我跟季槐扯上关系，是件很危险的事。
确实危险。
集合哨声突然响了，尖锐得刺耳。季槐拍了拍我的肩膀，站起来：“走了，迟戾的课，迟到了要挨戒尺。”
我跟着他往队伍里走，兜里的土豆还在发烫，暖乎乎的，一直暖到了心窝子里。我抬头看了一眼天，灰蒙蒙的，还是看不见太阳。
但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走到队伍末尾的时候，我看见江枭站在不远处，正盯着我和季槐，眼神跟淬了毒似的。他身边的黄毛跟班也瞧见了，冲我俩啐了一口，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两个疯子凑一对”。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低下头，攥着土豆的手，又紧了紧。季槐察觉到我的动作，侧过身，不动声色地把我往他身后挡了挡，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冲着江枭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那意思很明显——有本事过来。江枭咬了咬牙，脚底下碾了碾地上的石子，没敢动，只是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身跟黄毛说了句什么，黄毛立刻点头哈腰地应着，还不忘回头冲我们比了个挑衅的手势。我偷偷抬眼瞅了瞅季槐，他的红头发被风一吹，更扎眼了，阳光碎在那抹红色上，竟透出点暖来。我把土豆往兜里又塞了塞，生怕被别人抢了去，这是季槐给我的，是我在这鬼地方，难得的一点热乎气。季槐低头看了我一眼，声音放轻了点：“别怕，有我呢。”我鼻子一酸，差点掉泪，赶紧点头，把脸别到一边，假装看天上的云。云也是灰的，跟这地方的天一个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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