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哨声就跟催命似的尖着嗓子响起来了，比昨天还他妈刺耳。我一睁眼就想骂娘，操，腿疼得钻不进被窝，后背也跟被碾过一样，动一下都他妈费劲。昨儿被魏狞那孙子拿橡胶棍抽的地方，这会儿肿得老高，一碰就疼得龇牙咧嘴。
宿舍里静悄悄的，只有苏望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压得低低的，生怕吵醒教官。许念安缩在被窝里，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吓的。程屿还是老样子，趴在窗台上，背对着我们，一动不动，跟个没气的石像似的。
我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眼睛发酸，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昨天哥被保安拖走的样子，一遍一遍在眼前晃，他脸肿得老高，嘴角破了，流着血，却还在喊我的名字，喊着“清清，哥会救你出去”。我攥着拳头，指甲抠进掌心，抠出几道血印子，心里疼得发慌。我想，哥现在怎么样了？身上的伤疼不疼？回去会不会被那个死爹骂？有没有饭吃？
哥今天应该去学校了吧。
他早上出门的时候，肯定没顾得上吃饭。那死爹不在家，家里冷锅冷灶的，屁都没有。他走到校门口，应该会习惯性地往旁边的包子铺看一眼，以前他总在那里给我买肉包子，说早上吃点肉，一天都有劲。今天他肯定没买，他兜里没几个子儿了，我的诊断书拿回来那天，他把最后一点钱都给我买了面，自己啃了一天的干馒头。
他刚走进校门，就被几个傻逼拦住了。是林墨的跟班，以前在学校就总跟着林墨耀武扬威，一群狗仗人势的玩意儿。他们围着哥，嘴里骂着难听的话，说他是杀人犯的弟弟，说他跟我一样，都是骨子里坏透了的东西。哥攥着拳头，想绕开他们走，他们却不让，伸腿绊了哥一下，哥踉跄着差点摔倒，手里攥着的课本掉在地上，书页散了一地。
我正对着墙发呆，宿舍门“哐当”一声被踹开了，魏狞的大嗓门跟炸雷似的：“都给我滚起来！磨蹭什么！想挨揍是不是！”
我吓得一哆嗦，赶紧爬起来穿衣服，手抖得更厉害了，扣子扣了半天都扣不上。旁边的许念安动作慢了一步，魏狞上去就是一脚，踹在他的床沿上，许念安“啊”的一声叫出来，抱着头缩成一团。“叫什么叫！再叫把你舌头割了！”魏狞骂着，又扬手给了许念安一巴掌，声音脆响，听得我头皮发麻。
我不敢看，赶紧低下头，飞快地扣扣子，可越急越扣不上，最后还是苏望悄悄伸过手，帮我把最后一颗扣子扣上了。我看了他一眼，想说谢谢，又不敢张嘴，只能冲他轻轻点了点头。苏望没说话，只是拍了拍我的胳膊，眼神里的意思，我懂。
哥蹲在地上捡课本，手指抖得厉害，半天都捡不起来。其中一个黄毛傻逼走过去，一脚踩在哥的课本上，碾了碾，说：“捡什么捡？杀人犯的弟弟，不配读书。”哥抬起头，眼睛红了，他盯着那个黄毛，说：“我弟是被冤枉的。”
黄毛笑了，笑得跟个神经病似的，他弯下腰，凑近哥的脸：“冤枉？证据都摆在那儿了，你爸都认了，还喊什么冤？”哥猛地站起来，推了黄毛一把，黄毛没站稳，往后退了两步，摔在地上。其他几个傻逼一下子就围上来了，对着哥拳打脚踢。哥反抗了，他挥着拳头，打在其中一个人的脸上，可他们人多，哥根本不是对手。有人揪着哥的头发，把哥的头往墙上撞，“咚”的一声，听得人心里发颤。
洗漱的时候，还是老样子，十几个男生挤在一个水龙头跟前，水冰凉刺骨，浇在手上，冻得手指发麻，半天缓不过来。我正掬着水往脸上泼，突然被人从后面狠狠推了一把，身子往前一扑，差点撞在水龙头上。我稳住身子，回头看，是一个个子很高的男生，脸上有一道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看着就他妈凶得很。他身后跟着两个男生，都是一脸痞气，一看就不是好鸟。
“新来的？”疤脸男生斜着眼睛看我，语气里全是不屑。
我攥着拳头，没说话，往后退了一步。
“问你话呢！哑巴了？”疤脸男生上前一步，伸手揪住我的衣领，把我提起来。他的力气很大，我踮着脚，脚尖都快离地了，脖子被勒得喘不过气。“听说你是杀了人进来的？”他凑近我，嘴里的烟臭味熏得我想吐，“胆子挺大啊，敢杀人？”
我使劲摇头，想说话，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哥被他们打得躺在地上，动不了了。他们打累了，就往哥的身上吐口水，骂着“活该”，然后扬长而去。哥躺在地上，看着散落一地的课本，看着自己身上的泥脚印，突然就哭了。他哭得很压抑，肩膀一抖一抖的，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路过的同学看见了，都绕着走，没人敢过来扶他一把。有个女生想过来，被旁边的同学拉住了，说：“别管他，他是杀人犯的弟弟，惹上了麻烦。”女生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同学走了。操蛋的世界，没一个好人。
“还敢摇头？”疤脸男生冷笑一声，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打得我耳朵嗡嗡响，嘴角瞬间就麻了，尝到了一股血腥味。“在这里，老子就是规矩，懂吗？”他松开我的衣领，我重重地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水泥地上，“咚”的一声，疼得我眼前发黑，差点晕过去。
旁边的人都低着头，不敢看，就连教官都站在不远处，瞥了一眼，转身走了，像是没看见一样。我趴在地上，看着他们的脚，心里又怕又恨。怕他们再打我，恨他们欺负人，恨教官不管不问，恨这个操蛋的鬼地方。
“给我记住了，以后每天的馒头，分我一个。”疤脸男生蹲下来，拍了拍我的脸，语气很轻，却带着一股狠劲，“要是敢藏私，或者告诉教官，老子打断你的腿。”
我咬着牙，点了点头。
他满意地笑了笑，带着那两个男生走了，走的时候还踹了我一脚，骂了句“废物”。
苏望和许念安赶紧跑过来扶我，许念安的手还在抖，小声说：“你别惹他，他叫江枭，是这里最狠的。”
“他……他是怎么进来的？”我捂着后脑勺，声音发颤。
苏望叹了口气，往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才压低声音说：“听说他杀了人，把他们村一个欺负他妈的老东西给砍死了。他爸妈有钱，花钱把他送进来的，说是避风头，等过几年这事淡了，就把他弄出去。”
我愣住了，脑子里“嗡”的一声。杀了人……原来这里真的藏着这样的狠角色。我看着江枭的背影，心里一阵发凉，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哥不知道在地上躺了多久，才慢慢爬起来。他捡起那些被踩脏的课本，拍了拍上面的泥，放进书包里。然后他走到包子铺门口，看着蒸笼里冒着热气的包子，咽了咽口水。老板看见了他，递给他一个肉包子，说：“拿着吧，孩子，我知道你不容易。”哥摇了摇头，说：“不用了，叔，我没钱。”老板说：“不要钱，送你的。”哥还是摇了摇头，转身走了。他走得很慢，背影很孤单，阳光照在他身上，却一点都不暖和。
早饭的时候，我把自己的一个馒头递给了江枭，他接过去，扔给了身后的跟班，连看都没看我一眼。我啃着剩下的那个馒头，味同嚼蜡，噎得慌，却不敢不咽。我坐在角落里，看着江枭他们大摇大摆地抢别人的咸菜，看着有人敢怒不敢言，看着魏狞和迟戾视而不见，心里突然就冒出一个念头：我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上午的思想教育课，我根本听不进去，耳朵里嗡嗡作响，幻听又开始了。一会儿是爸的骂声，一会儿是林墨的笑声，一会儿是那个被打死的男生的求饶声，一会儿又是哥的喊声。我死死地掐着自己的胳膊，掐出一道一道红印子，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可越掐越乱，越乱越难受。
迟戾走过来，拿着戒尺，狠狠抽在我的手心上，疼得我一下子跳起来。“上课走神！找死！”迟戾的声音像冰碴子，“给我站到墙角去！站到下课！”
我捂着手心，走到墙角，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想哥，真的好想他。我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身上的伤疼不疼，有没有地方去。我只知道，我好难受，比被江枭打还要难受。我想冲出去，想告诉那些傻逼，我哥是好人，想告诉他们，别打我哥。
可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站在墙角，看着冰冷的墙壁，看着迟戾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看着教室里那些麻木的眼神。操蛋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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