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密室那晚之后，我和萧北辰的关系，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我们不再仅仅是盟友，更像是绑在同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惊澜阁”的所有情报，都向他无条件开放。
而他的王府卫队，也成了我最坚实的后盾。
我们联手，开始对那张大网上的名字，一个一个地进行清除。
朝堂上，安国公的党羽被一个个拔除。
后宫里，淑贵妃也因为几件不大不小的错事，被皇帝申斥失了圣心。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顺利得，让我产生了一种错觉。
我以为，只要我们按部就班地走下去，胜利是迟早的事。
我忘了，那张网的最顶端坐着的是谁，是皇帝。
是这个国家，拥有至高无上权力的男人。
他或许昏聩，或许多疑，但他不是傻子。
他能感觉到，他屁股底下的那张龙椅，正在被我们一点点地撬动。
恐惧，是比任何毒药都更猛烈的催化剂。
它能让一个平庸的人，变得疯狂。
终于，他动手了。
那是一个很平常的早朝。
我和往常一样，在王府里处理着商铺送来的账目。
突然，管家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王妃！不好了！王爷……王爷出事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出什么事了？”
“宫里传来消息，早朝上，皇上……皇上以谋逆的罪名，把王爷……把王爷打入天牢了！”
我手里的账本，“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谋逆？
怎么可能！
我立刻意识到，这是个圈套。
是皇帝的绝地反击。
我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院子外面，就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大批的禁军涌了进来，把整个静心苑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是新上任的禁军统领，安国公的侄子。
他拿着一份黄色的圣旨，在我面前展开，用一种公事公办幸灾乐祸的语调念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摄政王妃沈氏，心性狠毒，蛊惑王爷，图谋不轨，实乃社稷之祸。今赐白绫一条，以彰国法。钦此。”
白绫一条，我听着这几个字，脑子里嗡嗡作响。
我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我所有的计谋，所有的布局，在绝对的皇权面前，都像个笑话。
他甚至不需要证据，不需要审判。
他只需要一道圣旨，就可以决定我的生死。
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什么叫“无力”。
三天后，行刑的太监来了。
他们把我押上一辆囚车。
囚车辘辘地驶过京城的街道。
我看到了路边我开的商铺。
店铺已经被查封，门上贴着封条。
我亲手题字的“惊澜阁”牌匾，被人砸得粉碎，一半掉在地上，被踩满了泥泞的脚印。
那一刻，我心里的某根弦，“崩”的一声，断了。
那不仅仅是一块牌匾。
那是我所有的心血，我所有的理想，我所有的骄傲。
现在，它被人踩在了脚下。
囚车到了刑场。
我看到淑贵妃也来了。
她穿着一身华丽的宫装，坐在监斩台上，像一只高傲的孔雀。
她看到我，对我露出了一个胜利的微笑。
太监把一条白色的绫缎，递到我手里。
那布料很光滑，也很冰冷。
我握着它，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穿越到这个世界，拼了命地挣扎，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我以为我能改变自己的命运，改变这个世界。
原来，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我闭上眼。
这就是结局吗？ 不，我不甘心。
如果我的死，只是为了成全他们的胜利，那我之前所有的努力，又算什么？
如果规则就是要我死，那我就掀了这制定规则的桌子！
一股疯狂的念头，像野火一样，在我心里烧了起来。
我猛地睁开眼。
就在那个行刑的太监，要把白绫往我脖子上套的时候。
一直跟在我身边，哭得快要断气的小桃，突然像疯了一样，扑了上来。
她死死地抱住那个太监的腿。
“不要！不要伤害我家小姐！”
旁边的禁军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一刀就刺了过去。
鲜血，溅了我一脸。
小桃倒在我怀里，看着我嘴里涌出血沫。
“小姐……活……活下去……”
她说完这三个字，眼睛就永远地闭上了。
我抱着她渐渐冰冷的身体，感觉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我只听得到我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
活下去。
对，我要活下去。
我不仅要活下去，我还要让所有害死她的人，血债血偿！
我把小桃轻轻地放在地上。
然后，我缓缓地站了起来。
我看着监斩台上的淑贵妃，看着周围那些冷漠的士兵，看着那些麻木的围观百姓。
我笑了。
“君要臣枉死，是为不仁；臣若枉赴死，是为不忠！”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锤子，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今日，我沈惊澜，不奉陪了！”
话音未落，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过身边一个士兵腰间的长刀。
与此同时，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禁军副统领，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哨。
这是我早就和他约定好的暗号。
我曾经救过他全家的命。
他答应过我，会在我最绝望的时候，还我一个人情。
呼哨声起，他和他手下那几十个亲信，瞬间倒戈。
他们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插进了监斩台。
淑贵妃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恐。
人群中，那些我早就安排好的，“惊澜阁”的死士，和萧北辰的王府旧部，也同时发难。
整个刑场，瞬间大乱。
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
我提着刀，浑身是血。
有小桃的，也有敌人的。
我没有恋战。
我指着天牢的方向，发出了石破天惊的命令。
“清君侧，救王爷！”
我的人，像一股洪流，跟着我，向着京城最森严的监狱，冲了过去。
我知道，从我拔出刀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回头路了。
要么，我死。
要么，这大启的天，换一换颜色。
天牢的防守，比我想象的还要严密。
我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当我终于杀到关押萧北辰的那间牢房门口时，我身边的人，已经所剩无几。
牢门是精铁打造的，上面挂着三把大锁。
我们用刀砍，用身体撞，都无济于事。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
牢房里面，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让开。”
是萧北辰！
我们退开。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
那扇坚不可摧的牢门，竟然从里面，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硬生生地撞开了。
萧北辰站在门口，头发散乱，身上穿着囚服，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像两团火。
他手里，提着半截断裂的铁链。
“你来了。”他看着我，笑了。
“我来了。”我也笑了。
我们没有时间多说。
他从地上捡起一把刀。
我们两人，并肩站在一起。
“现在怎么办？”我问他。
“杀出去。”他说，“杀进皇宫，去问问我那个好侄儿，他到底想干什么。”
“好。”
我们的人，和天牢的守卫，还在外面混战。
我和萧北辰，像两把最锋利的刀，从天牢的最深处，一路杀了出去。
挡在我们面前的人，一个个倒下。
当我们终于冲出天牢，重见天日的时候。
我们看到，皇城的方向，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
我知道，那是我们的人，在按计划行动。
萧北辰从怀里，掏出了一块虎头形状的兵符。
“你怎么会有兵符？”
他笑得像只狐狸，“我交给他的，是假的。真的，一直在我这里。”
他举起兵符，对着城防军的方向，大吼一声。
“虎贲营何在！”
城墙上，短暂的沉默之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在！”
原本正在观望的城防军，瞬间倒戈。
我看着身边这个男人，第一次觉得，我可能还是小看了他。
他不仅仅是一个复仇者。
他是一个天生的枭雄。
“走吧。”他拉住我的手，“我们去金銮殿，讨个说法。”
我点点头。
我握紧手里的刀，跟着他，向着那座象征着最高权力的宫殿，大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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