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周瑜那句“一笔勾销”说得比谁都响，但诸葛亮知道，这梁子算是结瓷实了。
大都督的承诺，听听就行。
这不，才过了一天，鲁肃就哭丧着脸来了。
“孔明啊，大都督说既然那十万枝箭免了，但这造箭的工期和人手已经调拨出去了，若是没点响动，怕是军心不稳。他说……请先生务必去江边‘视察’一番。”
鲁肃这话传得委婉，但诸葛亮心如明镜。
周瑜这是不甘心，想看自己笑话。
就算不要箭，也得让自己在江风里喝一肚子西北风，最好能当众出个丑，找回点大都督的面子。
诸葛亮没推辞，甚至还有点想笑。
想看戏？
行，那就给你演一出大的。
……
五更天，江面上大雾弥漫，白得像是被人泼了牛奶。
能见度不到五米，别说看人，连面对面都只能看见个大概轮廓。
这就是诸葛亮等的天气。
为了这天，他那根挂在船头的头发丝湿度计可是盯了整整两天。
二十只草船一字排开，船上没什么兵卒，只有三十几个扎得结结实实的稻草人，还有那几只造型怪异的大铁皮圆锥筒。
鲁肃站在船头，看着这阵仗，只觉得牙疼。
“孔明，咱们这是去哪？大都督不是免了你的箭吗？”
诸葛亮正在调试那只最大的铁皮筒，闻言回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免是免了，但我这人讲究。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那是大都督的心意，我怎么好意思空手套白狼？走，带你去曹营进货。”
进…… 进货？
鲁肃还没反应过来，诸葛亮已经下令：“开船，去北岸！”
船队悄无声息地滑入浓雾，像一群幽灵。
靠近曹军水寨时，诸葛亮没让人擂鼓。
他拿起一根木棒，敲了敲那个铁皮大喇叭。
“咚——！”
一声闷响。
这声音在铁皮筒里转了一圈，被物理结构硬生生放大了好几倍，又借着江面水汽的传导，听起来就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人的心口上。
鲁肃吓得一哆嗦，差点没把舌头咬下来。
“这…… 这是何物？为何声如巨雷？”
诸葛亮没理他，把早就准备好的一群大嗓门士兵拽到了喇叭口前。
“来，按我教你们的唱。”
士兵们深吸一口气，对着那黑洞洞的铁皮口子，扯着嗓子吼了起来。
唱的不是战歌，是童谣。
还是诸葛亮特意改过词儿的冀州童谣。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丞相不想家，那是假的流油……”
经过铁皮筒的加持，这声音变得浑厚、凄凉，还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回响，穿透浓雾，直直地钻进曹军大营。
……
曹营乱了。
曹操披着衣服冲出来的时候，整个水寨都炸锅了。
看不见人。
只听见那一浪高过一浪的歌声，像是从四面八方涌来，又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这是什么动静？”
曹操脸色铁青，手按着腰间的精钢匕首。
他这辈子打过无数仗，见过无数阵仗，但从来没听过这种动静。
那声音大得离谱，根本不像是人嗓子能喊出来的，倒像是…… 像是几十个巨人在对着耳朵吹气。
“丞相！雾气太重，看不清敌军虚实！只听得四面楚歌，恐怕…… 恐怕有大军压境！”
张辽急得满头大汗。
曹操眯起眼，盯着那白茫茫的一片。
这歌声太邪门了。
还有这大雾。
难道又是那个诸葛村夫搞的鬼？
如果是真的大军突袭，为何不擂鼓助威，反而唱这种让人想哭的破歌？
这是攻心！
想乱我军心，诱我出战？
曹操冷笑一声。
“想诈孤？做梦！”
“传令！所有弓弩手就位！不许出寨，只管朝声音来处放箭！哪怕是把这江水射穿，也不许让半个敌军靠岸！”
“给孤射死这群装神弄鬼的东西！”
……
江面上。
诸葛亮坐在船舱里，手里拿着炭笔，在一块木板上飞快地记录着。
“嗯，声波传播效果良好，扩音倍率大概在三倍左右。曹军反应时间比预期慢了半刻钟，看来是被这动静吓懵了。”
正写着，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笃笃声。
像是暴雨打在芭蕉叶上。
那是箭矢钉在稻草人身上的声音。
鲁肃缩在角落里，听着外头那要命的动静，脸都白了。
“孔明！这是箭啊！真射来了！咱们要不要撤？”
诸葛亮头都没抬，甚至还哼起了小曲。
“撤什么？人家送礼刚送了一半，哪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让士兵把船掉个头，刚才左边接满了，换右边接。”
这一接，就是一个时辰。
直到雾气渐散，太阳露了个头。
诸葛亮这才放下炭笔，伸了个懒腰。
船身已经沉下去一大截，那是被箭压的。
每个稻草人身上都扎满了箭，密密麻麻，跟刺猬似的。
粗略一算，少说也有十万余支。
他朝着身后一挥手，船上军士会意，齐声高呼：
“谢丞相赐箭——！！”
经过几十个铁皮筒的并发放大，这声音简直就像是一颗音波炸弹，轰的一下在江面上炸开，气壮山河。
……
北岸。
曹操刚要回去补觉，就听见这么一声惊雷般的道谢。
他猛地回头，正好赶上雾气散去的那一瞬间。
只见江面上，二十只插满箭矢的草船，像吸饱了血的蚂蟥，正慢悠悠地往南岸飘去。
没有大军。
没有鬼神。
只有那一船船白捡的雕翎箭。
还有那个站在船头，摇着羽扇，似乎正对着这边微笑的年轻身影。
曹操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他看着那几只巨大的、闪着寒光的怪异铁桶，脑瓜子嗡嗡的。
不是气那一二十万枝箭。
这点箭，他曹操赔得起。
他怕的是那个声音。
那么远。
那么清晰。
就像是有人贴着他的耳朵在嘲笑。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这…… 也是‘格物’？”
曹操喃喃自语，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突然明白，昨天那个制冰的传闻，恐怕根本不是笑话。
这诸葛亮手里握着的，怕不光是运筹帷幄的计谋，更是这些鬼神莫测、闻所未闻的手段。
这人，有毒。
且剧毒无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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