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清晨,江雾还没散,周瑜的中军大帐里就已经杀气腾腾。
两排刀斧手站在帐帘后,手里的大刀磨得锃亮,那寒光透过缝隙漏出来,看得鲁肃小腿肚子直转筋。
周瑜端坐在帅位上,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眼神时不时往门口飘,嘴角挂着一丝怎么压都压不住的冷笑。
三天。
十万枝箭。
除非诸葛亮把这江边的芦苇都变成箭,否则今天这就是他的死期。
只要杀了诸葛亮,刘备那就是没牙的老虎,到时候吞并荆州易如反掌。
这算盘打得,在大帐外都能听见响。
辰时三刻。
诸葛亮来了。
他依旧摇着那把破羽扇,步子迈得比逛菜市场还闲适,身后跟着一脸视死如归的赵云。
只不过,两人都是空着手。
别说十万枝箭,连根牙签都没带。
鲁肃急得想用眼神打摩斯电码,暗示诸葛亮赶紧服软求饶。
诸葛亮却视而不见,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下帐后的刀斧手,心里吹了声口哨。
哟,排场挺大,看来公瑾兄是真想给我开个追悼会。
孔明先生。
周瑜放下茶盏,皮笑肉不笑。
三日之期已到,十万枝箭何在?
若交不出,军法无情,休怪周某不念旧情。
说完,他把令箭往桌上一拍,那动静,就像法官敲了锤。
诸葛亮找了个位置坐下,甚至还自己倒了杯茶,润了润嗓子。
箭?
没造。
一枝都没造。
空气瞬间凝固。
鲁肃差点没背过气去。
大哥!
你这时候这么实诚干什么!
你好歹编个理由啊!
周瑜先是一愣,随即狂喜。
这诸葛亮莫不是吓傻了?
好!
周瑜猛地站起,眼中杀机毕露。
既然先生认罪,那便无需多言!
左右!
拿下!
哗啦一声。
刀斧手冲了出来,明晃晃的刀刃瞬间围住了诸葛亮。
赵云手按剑柄,龙吟出鞘半寸,身上的杀气激得四周温度都降了几度。
诸葛亮却轻轻按住了赵云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抬起头,看着一脸赢家表情的周瑜,笑了。
笑得像个看着傻儿子瞎折腾的老父亲。
公瑾兄,急什么。
虽然我没造箭,但我给你准备了一份比十万枝箭更值钱的聘礼…… 哦不,大礼。
周瑜冷哼一声。
死到临头,还敢逞口舌之利?
难道先生想用那张嘴去射曹操的八十三万大军?
诸葛亮摇了摇扇子,身子前倾,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声音,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话:
公瑾想火烧赤壁,但这江面湿气重,普通的火油,怕是点不着连环船吧?
周瑜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
他猛地挥手,止住了正要上前的刀斧手,死死盯着诸葛亮。
你怎么知道?
!
火攻之计,是他昨夜才在脑海中成型的绝密,连鲁肃都不知道!
诸葛亮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物理,都督,这叫物理。
当然,你不懂也没关系。
现在的关键是,如果没有助燃剂,你的火攻就是给曹操点个篝火晚会。
而这天下最好的助燃剂……
诸葛亮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扔在桌上。
你自己看。
周瑜狐疑地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看着像受潮的面粉。
这是何物?
诸葛亮没说话,拿起桌上的烛台,往那粉末上一凑。
轰!
根本没有任何预兆。
那一小撮粉末瞬间爆燃,一团刺目的橘红色火球腾空而起,伴随着一股浓烈的白烟和刺鼻的味道。
那火焰的猛烈程度,完全违背了周瑜对火的认知。
它不像是在燃烧,倒像是在爆炸!
鲁肃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周瑜也被那热浪,逼得后退了两步,满脸骇然。
这是…… 妖火?
诸葛亮淡定地弹了弹袖子上的灰。
这叫加强版黑火药,加了白糖提纯的那种。
只要一罐,就能让曹操的战船变成火焰山。
怎么样,公瑾兄,这玩意儿比那十万根破烂竹箭带劲吧?
周瑜到底是当世人杰,迅速从震惊中恢复理智。
他盯着桌上留下的黑印,呼吸急促。
此物…… 先生有多少?
如果有了这个,赤壁之战,赢面至少增加三成!
诸葛亮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现在,一斤都没有。
周瑜脸色一沉。
你在耍我?
诸葛亮笑了,笑得像个奸商。
现在没有,是因为原料都在仓库里。
此物名为‘天雷粉’,核心原料乃是墙霜(硝石)。
这军需库里那点可怜的存货……
都在这儿了。
现在,这些硝石都姓诸葛。
诸葛亮看着脸色铁青的周瑜,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念情诗。
公瑾兄,你要是杀了我,这批货就会立刻消失在长江里。
到时候,你就只能看着曹操的战船,在江风里毫发无损地开过来。
你是要我的人头?
还是又要这漫天大火,烧出一个万世功名?
这根本不是谈判。
这是绑架。
是用整个赤壁战局,绑架周瑜的杀心。
大帐里死一般的寂静。
周瑜看着那张清单,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又平复,平复又暴起。
他想杀诸葛亮,想得骨头都疼。
但他更想赢。
更想把曹操那八十三万大军烧成灰烬。
良久。
周瑜长叹一口气,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挥手喝退了左右。
先生…… 高才。
瑜,受教了。
这四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诸葛亮站起身,理了理衣袍,笑眯眯地拱手。
好说,好说。
那这十万枝箭的帐……?
周瑜闭上眼,咬着后槽牙:
一笔勾销!
……
与此同时,江北,曹军大营。
曹操正头疼。
不是真头疼,他的头风病早好了。
是被气的。
他手里捏着一块从蜀军探子那缴获的“压缩饼干”包装纸,正在研究上面的材质。
突然,主管军需的官员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噗通一声跪下。
丞相!
大事不好!
曹操眉头一皱,把包装纸拍在桌上。
慌什么!
天塌了?
官员哭丧着脸:
我们要配置引火之物,急需硝石。
可是…… 可是探子回报,江南江北,所有的硝石都没了!
曹操愣住了。
没了?
这是战略物资,谁能一夜之间买空?
难道是周瑜看破了我的意图?
官员擦了把冷汗,小心翼翼地回答:
不…… 不是周瑜。
据说是…… 是有人高价收购,拿去…… 拿去制冰了。
制冰?
曹操瞪大了眼睛,那双看透天下英雄的细眼,此刻充满了大大的疑惑。
现在是隆冬腊月!
江风如刀,滴水成冰的鬼天气!
这时候还需要特意花钱制冰?
直接舀碗水泼在外面,眨眼功夫不就冻得梆硬?
这得是多疯癫的脑子,才能干出这种脱裤子放屁的事?
为了压什么心火,把江东市面上的硝石都买光了?
这人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谁干的?
孤要看看,到底是哪个蠢货在给孤演这一出滑稽戏!
官员咽了口唾沫:
回报丞相…… 是那个刘备的军师,诸葛孔明。
曹操沉默了。
他看着帐外白茫茫的江面,突然觉得这原本就寒冷的冬天,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
诸葛亮…… 大冬天花重金制冰?
这村夫,到底在下什么棋?
这所谓的“压惊降火”,怎么听着比孤的头风病还要玄乎?
还是说,这又是某种孤看不懂的“妖术”前兆?
不知为何,曹操摸了摸腰间那把缴获来的精钢匕首,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
这仗,怕是不好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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