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最后一声极其细微的“叮”响，第三十六枚银针没入了墙角地砖的缝隙。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一下，就像是一个装满水的袋子突然被扎紧了口。
凌玄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这种“静神结界”不是什么高深的阵法，原理类似给房间加了个电磁屏蔽罩，只不过屏蔽的是那些游离在低维空间的阴晦能量。
做完这一切，他没回值班室，而是拐进了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那是整个楼层唯一允许抽烟的地方。
虽然他不抽烟，但这里安静，适合思考。
手里那块刚从苏婉晴那拿来的晶石碎片，触感冰凉刺骨。
如果那帮人真能把活人当基站，那这座城市现在就是一个巨大的、漏风的筛子。
凌晨三点，口袋里的手机没响，响的是楼层的火警预备铃——那是有人强行开启安全门的信号。
凌玄眼神一凛，两步跨下台阶，推门而出。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值班护士趴在台子上，睡得像个死猪。
凌玄扫了一眼护士台的监控屏幕，瞳孔骤然收缩。
屏幕上，特护病房的门大开着。
但他刚才经过时，明明看见门锁是扣死的。
凌玄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调出了十分钟前的回放。
画面里，秦澜直挺挺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没有伸懒腰，没有揉眼睛，动作僵硬得像个被提线的木偶。
她赤着脚下了地，走到衣柜前，换上了那套入院时的运动服，然后推门，转身，走进了电梯。
整个过程，她的眼睛一直是睁着的，但眼神空洞，没有一次眨眼。
诡异的是，屏幕右下角同步显示的生命体征数据里，秦澜的心率始终维持在每分钟45次的深度睡眠状态，脑波图更是一条毫无波澜的直线。
这不合常理。
肉体在行动，大脑却判定自己在睡觉？
凌玄没有犹豫，转身冲向电梯。
那股阴冷的气息还没散，像是一条留下的路标。
市档案馆，地下二层。
这里平时只有老鼠光顾，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烂纸张和陈年防腐剂混合的味道。
厚重的防盗铁门此刻虚掩着，电子锁的面板并没有被破坏，而是显示着“授权通过”。
那是一串只有极少数内部高层才知道的万能密码。
凌玄放轻脚步，屏住呼吸，顺着那股血腥味往里走。
在最深处的地质资料架旁，他看到了秦澜。
她背对着凌玄，趴在一张巨大的、泛黄的旧地图上。
那是二十年前江城市的地质勘探总图。
“滋……滋……”
指甲刮擦纸面的声音，在死寂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秦澜的手指已经血肉模糊，指甲翻起，但她似乎毫无痛觉，依旧机械地在地图上刻画着。
鲜血渗进陈年的图纸，冒起丝丝黑烟，像是强酸腐蚀着纸面。
七个点。
那七个血点连起来，是一个完美的北斗七星勺柄，直指城市西北角的荒山。
“住手。”凌玄低喝一声，指尖扣住一枚铜钱，随时准备出手。
秦澜的动作停住了。
她缓缓转过头，脖子发出咔咔的骨骼摩擦声。
那双眼睛里没有眼白，也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灰白，像是死鱼的眼睛。
“你说……关上门……”
她的声音嘶哑，像是两个粗糙的石块在摩擦，嘴角勾起一个极其怪异的、不属于她的笑容。
“可门……本来就是开着的。”
话音未落，凌玄手中的铜钱已化作一道金光，精准地击在她的眉心印堂穴。
秦澜身子一软，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了下去。
几乎就在同时，凌玄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苏婉晴发来的彩信。
照片拍得很模糊，背景是一处废弃的变电站——正是秦澜在地图上画出的第三个坐标点。
残破的水泥墙缝里，挤满了一团团半透明的紫红色藤蔓。
它们像是有生命一样，正在缓慢地搏动、收缩，每一次搏动，周围的空气就扭曲一分。
紧接着是一条语音，苏婉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抖，背景全是风声：“这东西是活的！我想上传视频，结果刚点发送，账号就被封了，提示是‘涉及国家一级机密’。凌玄，我们好像捅了马蜂窝了。”
还没等凌玄回复，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接通后，对面传来一个疲惫的中年男声：“我是周博士。那个变电站，十年前我们就封锁了。”
凌玄把昏迷的秦澜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冷冷地对着话筒问道：“你们到底养了什么东西？”
“不是我们养的，是它自己长出来的。”周博士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力，“这种现象，我们在档案里称之为‘认知污染’。全球已经有十三个城市出现了类似的‘病灶’。它们的共同点只有一个——那个区域里，曾经有人看过不该看的东西。”
“老莫？”凌玄立刻联想到了那个失踪的画家。
“他是‘镜渊’项目的测试员。那个项目本来是为了治疗战后创伤综合征开发的虚拟现实系统，但后来……它连通了一些我们无法解释的频率。”周博士顿了顿，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我刚解密了一份文件，上面有一行手写批注：第七观测点一旦激活，过程不可逆。秦澜刚才标出的位置，就是第七点。”
凌玄挂断电话，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一把抱起秦澜，飞快地撤离档案馆。
回到医院病房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凌玄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在墙角布下的那三十六枚银针，此刻全部断成了两截，断口整齐，像是被某种极其锋利的利刃瞬间切断。
这不可能。
“静神结界”是用来防备外邪入侵的，如果是外部攻击，银针应该向内弯曲。
但现在，这些断针是向外炸开的。
力量来自内部。
凌玄大步走到床头，原本洁白的枕套上，被人用黑色的记号笔画了一幅潦草的涂鸦。
一座燃烧的城市，两个模糊的人影对峙，一个黑袍，一个白衣。
画纸翻过来，背面是一行触目惊心的血字，还没完全干透：
“下一个容器，已经醒了。”
凌玄猛地回头看向旁边的生命监护仪。
屏幕上的数据流正在疯狂跳动，不仅仅是心率和血压，还有……网络传输数据。
这台并不具备联网功能的旧型号监护仪，此刻竟然在以每秒几百兆的速度向外发送数据包。
“该死！”
凌玄一把扯掉监护仪的电源线，但屏幕并没有熄灭，反而闪烁出一个诡异的笑脸符号。
他迅速拿出手机，拨通苏婉晴的电话，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立刻，马上，清空你手机里所有的缓存，关机，把SIM卡拔出来！别碰任何带屏幕的东西！”
“什么？为什么？”
“秦澜昨晚释放的根本不是什么脑电波，那是‘病毒’！她把自己当成了路由器，把那个‘世界’的逻辑代码通过医院的WiFi广播出去了！”凌玄看着手机屏幕上突然跳出的乱码，咬牙切齿，“刚才短短五分钟，至少有三百二十七个终端设备接收了这组信号。他们不需要破门，只要有人愿意打开眼睛看一眼屏幕，门就开了。”
挂断电话，凌玄将手机狠狠扣在桌上。
他看着满地断裂的银针，大脑飞速运转。
结界是从内部被攻破的。
这意味着，早在秦澜“梦游”之前，甚至早在她入院之前，那个东西就已经种在了她身体里，或者是……有人把它送进了她身体里。
凌玄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个空了的药杯上。
杯壁上还残留着一点褐色的药渣。
那是昨天护士按医嘱喂给秦澜的特制中成药。
为了配合这次会诊，院方特意批准使用了一批还在临床试验阶段的新药，据说能固本培元，修复受损神经。
凌玄伸手沾了一点药渣，放在鼻尖轻嗅。
一股淡淡的、几乎被中药味掩盖的硫磺味钻进鼻腔。
这不是中药的味道。
这是炼丹炉里火毒的焦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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