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诸子散文
8、《大学》
【孔子与曾参谈修身（历史故事）】
公元前489年的秋天，陈国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洗不干净的旧麻布。
曾参站在老师孔子面前，垂着头，心里七上八下。他已经连续三天没睡好觉了，眼睛下面青黑一片，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
“参啊，”孔子放下手里的竹简，看着这个年纪不大的弟子，“你这几天在想什么？”
曾参抬起头，欲言又止。他是鲁国南武城人，拜入孔门时间不长，但勤勉踏实，从不敢懈怠。可越是学习，他越觉得心里没底——这天下这么大，道理这么多，到底从哪里入手才能做个真正的好人？
“弟子愚钝，”曾参老老实实地说，“想的是如何修身。”
孔子笑了。这个弟子虽然不算最聪明，但胜在诚恳。
“那你想到什么了？”
曾参挠挠头：“弟子想，修身大概就是管好自己吧。可怎么管，从哪里管，越想越乱。”
孔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一片竹简递给他：“你看看这个。”
曾参接过来，只见上面写着几个字：“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
“这是……”曾参抬起头。
“这是我最近在想的东西。”孔子说，“你慢慢看，看完了告诉我你的想法。”
那卷竹简不长，但曾参看了整整一个时辰。看到最后，他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激动。
“老师，这个……这个是把修身的道理都串起来了！”
孔子点点头：“说说看。”
曾参深吸一口气，指着竹简上的字：“您看，想要在天下弘扬光明品德的人，先要治理好自己的国家；想要治理好国家，先要管理好自己的家庭；想要管理好家庭，先要修养自身的品德；想要修养自身品德，先要端正自己的内心；想要端正内心，先要真诚自己的意念；想要真诚意念，先要获得知识；而获得知识的途径，在于推究事物的原理。”
他一口气说完，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老师，这是一条路！一条从普通人到圣贤的路！”
孔子欣慰地笑了：“继续说。”
“反过来看，”曾参的手指顺着竹简往下滑，“推究事物原理后才能获得知识，获得知识后才能真诚意念，真诚意念后才能端正内心，端正内心后才能修养品德，修养品德后才能管理家庭，管理家庭后才能治理国家，治理国家后才能天下太平。”
他抬起头，声音有些颤抖：“老师，这条路上，最关键的是哪一步？”
孔子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曾参自己说出了答案：“是修身。从天子到平民，全都以修身为根本。如果根本乱了，家、国、天下是治理不好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子贡走了进来，看见曾参手里的竹简，笑着说：“曾参，你看的是什么好东西，眼睛都发光了？”
曾参把竹简递给子贡：“子贡兄，你看看。”
子贡接过来，很快就看完了。他点点头：“这是大学问。老师，这篇东西有名字吗？”
孔子摇摇头：“还没想好。”
“应该叫《大学》。”子贡说，“这不是给小孩子启蒙的学问，是给想要修己治人的人看的。是大学问。”
曾参在一旁连连点头。
子贡看向曾参：“你刚才看了这么久，有什么想法？”
曾参想了想，说：“我在想，这篇东西最厉害的地方，是把看起来遥不可及的治国平天下，跟每个人每天都能做的修身连起来了。以前我总想，我一个普通人，怎么管得了天下大事？现在明白了，管好自己，就是在管天下。”
孔子听着，眼里露出欣慰的神色。
“还有吗？”子贡追问。
曾参犹豫了一下：“还有……就是诚意那段。老师说‘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可我想，诚意本身就是一件很难的事。有时候我自己骗自己，明明心里是那样想的，嘴上却说得好听。明明做得不对，却找一堆理由为自己开脱。”
子贡叹了口气：“谁能没有呢？”
曾参继续说：“所以我在想，修身最难的地方，可能不是别人不知道的时候怎么做，而是自己独处的时候怎么做。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没人看见，没人知道，这个时候还能不能保持真诚？还能不能严格要求自己？”
孔子突然开口：“你刚才说的这个，叫什么？”
曾参一愣：“什么？”
“一个人待着的时候，还能保持真诚，严格要求自己。”孔子说，“这个叫什么？”
曾参想了想：“叫……慎独？”
孔子点点头，对子贡说：“你记下来，把这个加进去。最根本的修身方法，就是慎独。”
子贡拿起笔，在竹简上添了几笔。
窗外，秋风渐起，几片黄叶飘落。曾参看着那些落叶，忽然问：“老师，您说这些道理，后世的人还会看吗？”
孔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他：“你觉得呢？”
曾参认真地说：“弟子觉得，只要还有人想做个好人，还有人想让家国太平，就会看。因为这篇东西讲的，是怎么把一个人从内到外修好，从自己到天下都顾到。这个道理，什么时候都不过时。”
孔子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深意：“那就等后世的人去看吧。”
子贡在一旁感慨道：“老师，这篇东西要是传下去，可比我们教几百个弟子还有用。弟子再多，也不过是几百人；这篇东西要是传开了，影响的是千千万万人。”
孔子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远处的天空。
“走吧，”他说，“该去讲学了。”
曾参和子贡跟在老师身后，走出门去。那卷写着《大学》的竹简，被小心地收起来，放在一堆书简的最上面。
很多年后，当曾参已经成了白发苍苍的老人，他还会想起那个秋天的下午，想起老师递给他那卷竹简时的眼神。他已经记不清自己什么时候把那篇东西整理成了独立的一篇，也记不清它是什么时候开始被人传抄的。他只知道，每次有人问他“修身从哪里开始”的时候，他就会把那卷竹简拿出来，指着上面的字，一遍一遍地讲。
从格物致知，到诚意正心，到修身齐家，到治国平天下。
从天子到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
这道理，他讲了一辈子。
而在他看不见的将来，这篇被称为《大学》的文字，会和《中庸》《论语》《孟子》一起，被后人并称为“四书”，成为一代又一代读书人的必读之书。无数的学子会捧着它，在昏暗的油灯下一遍一遍地读，在考场上绞尽脑汁地写，在人生的岔路口反复地琢磨。
他们会争论它是谁写的，会考证它的每一个字，会为它的解释吵得面红耳赤。
但无论如何，那个秋天的下午，曾参第一次读到它时的触动——那种从一个普通人到天下太平的路忽然清晰的震撼，会穿越千年的时光，一次次地重现。
因为说到底，无论时代怎么变，人想要变好的心，从来没有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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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大学》简介】
《大学》，成书于战国时期，著作地位～初学入德之门，作者～曾参。
《大学》是儒家经典之一，自从朱熹把它编入《四书章句集注》以后，历代的封建统治者都把它奉为“初学入德之门”的必读教科书。
自宋代以后，《大学》的地位逐高，它和《中庸》、《论语》、《孟子》、合称为“四书”。
《大学》是大学问的意思，实质上它是儒家的政治哲学。《大学》对儒家理想人格的修为之道进行了从内到外的总结，全篇所阐释的是一种修己治人之道，也即儒家思想一以贯之的内圣外王之道。
《大学》将“修身”（加强个人的道德修养）作为整个道德修养的核心，又提出把“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作为道德的内在修为，把“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作为道德的外在修为。
《大学》认为最根本的修身方法应该是“慎独”，也即“内心反省”。
《大学》直接秉承了孔子、孟子的思想，主张统治者不要过分盘剥人民，要爱民，其目的在于巩固封建等级制度；它强调统治阶级要修己，目的在于取得被统治阶级的理解，达到所谓上行下效的效果。
《大学》原是《礼记》中的一篇，一说是曾子所作。
曾子（公元前505—前435年）春秋鲁南武城人，名参，字子舆，孔子的弟子。其事迹散见于《论语》各篇及《史记•仲尼弟子传》中，《汉书•艺文志》有《曾子》八十篇，已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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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原文摘要】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
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因治而后平天下平。
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
————《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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